第496章 撒網
“格格。”羅勝有些擔憂的看着我。
“罷了。這件事情之後,告訴陳壽,以後老老實實地在日照**的正職,我還是知道他的一些稟性,讓他好好在那兒戴罪立功吧。”
“是,從教廷那兒來的文件已經來了,以他的性子,以後應該也會更加盡心的在教堂裏做事了吧。”
日照
看着來抓陳家的人,陳壽的心裏有一股快意,可是緊接着,又莫名的升起了一絲不安,陳家是垮了,可是還有一個吳錚,吳錚顯然很有些魄力,他沒有判陳建勳流刑,而是斬監侯。
“他還真狠的下心啊。”陳壽暗道,這個吳錚太厲害了,不僅把小舅子給賣了,陳平夫婦也沒有逃脫,他們歷年來,在日照所犯下的惡行全部被揭發了出來。陳建勳不只是那一件事,身上竟然還背了三起命案,陳家被抄了,也全是這個吳錚的功勞。
陳壽在心裏暗歎了一口氣,自己本來想着,如果吳錚顧念一絲親情的話,大不了判陳建勳一個流刑,這樣在兗州做事的人,就可以查出吳錚更多的漏洞,藉機把這一塊兒地方的貪官全部給掀出來,誰知道,這個人可真是有夠狠的。
不過這些都跟他沒有關係了,這一次自己已經犯下了大錯,格格和羅大人並沒有怪責自己,可是他卻仍是滿心愧疚,當時殺了尤三之後,他的心裏一直很是後悔的,自己已經服侍主這三年了,可是還這麼衝動。
本來這次來日照,羅大人一直不贊成自己做這項暗裏的工作,可是自己苦求了霍大人,霍大人在考慮了許久,才同意的,自己一直希望能做些什麼,來報答格格的大恩,可是如今,還要羅大人安排人手幫他掃除掉所有的蛛絲螞跡。以免別人知道自己曾經殺過人。
自己成爲正式的修士,已經是很不易了,如今纔不過三年,就有機會升爲神甫,也就是神父,這簡直就是得了天助,因爲自己的太監身份,所以他也早就死了要爭權奪利的心,在宮裏就見過很多,爲了一點權利,弄的魚死網破,到了最後,卻什麼也沒有留下。
十年前被選派到格格身邊,許多人都在想着,這一去,只怕是九死一生了,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趟出門,不只是看到了一個以前從未見到過的世界,最最重要的。是他們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不錯,是自由,他們以前都不懂,也不明白,可是這趟出洋,卻讓他們明白了,也知道了自己並不是沒有選擇。
於是他做出了選擇,他要報恩,因爲格格讓他覺得,他自己活的像一個人,而不是牲口、奴才,所以回來後,格格請旨,放他們這批太監宮女出宮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羅大人交給他的任傷,就是留在宮裏,做了一個探子。
他不是一個稱職的探子,因爲他的心不狠,他很清楚,可是羅大人當時仍然給了他這個機會,並且答應,一定會讓他在出宮之後如願以償。
當時他還沒有成爲修士,只是一個虔誠的教徒,可是沒多久,羅大人暗中便幫他申請爲了修士,三年後,也就是現在,他出了宮之後。便得到了即將成爲神父的機會。
本來……,是啊,本來自己希望能在這裏做好一個探子的同時,再做好一個神父,可是如今,格格已經親自發話了,要自己做好本職工作,其他的不用再管了,他只需要把他能看到回報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他再去查探了,他閉上眼,心裏極是不甘,可是他也明白,格格所說的本職是什麼,嘆了一口氣,出了自己的房門,往樓下的醫院去了。
兗州
“玉蓮……你是否也參與了呢?”想起了那張明媚嬌豔的臉,陳壽的眉頭蹙了蹙,如果陳玉蓮就這樣坐視父母和兄長落難,那麼看來自己那天所猜測的就沒有錯,她已經不再是十多年前那個純真、善良的小堂妹了。
兗州道臺府內
“玉蓮,不是本官狠心。可是若不這麼做,我不僅要丟官,還有可能連命都沒了,如今給你哥哥判的是斬監侯,還有機會,你爹孃也就最多是個苔刑、流放,可是隻要有我在,你難道還怕你爹孃會喫苦嗎?”吳錚苦口婆心的勸慰着自己的心愛小妾。
陳玉蓮紅腫着一雙眼,抽泣道:“大人之前也說我哥哥不會有事,可是現如今呢?不只我哥哥有事,連我爹孃也遭了難。”
“你還說。要不是你那個娘,硬要給你哥哥出氣,又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那個林老頭不過是個江湖客,他出手揍了你哥,也就揍了,又不會鬧到官府,可是你母親倒好,非要來磨你,你也沒說跟我商量一下,就給那邊去了信兒,硬是夥同日照的那些蠢官,把人給留了下來不說,還把人弄成那個樣子,你這是要我的命呢?”吳錚苦心安慰了一個下午了,可是陳玉蓮竟然還不領情,他心裏有些生氣了。
“可是……可是我娘一向都是那樣爭強好勝的,她自小又疼我,我有什麼法子,她求上門來,我總不能不理她吧?而且二哥當時那個樣子,真的好慘,嗚嗚……”
“夠了,他也就只是被打斷了腿罷了,養個一年半載的就沒問題了,可是那個林老頭,聽說已經去了半條命,兩邊的鎖骨也被打穿,餘生只能在輪椅上過了!我若不這麼做,我和你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還好,你呢?你是女眷,你自己好好好想想,我要出了事,你以爲你還能在這後院裏翻雲覆雨?還能喫好穿好?!”
陳玉蓮愣了下,細想想,自家大人說的也的確是不錯,大人要遭了難。不只沒有可以營救家人的後盾,就是自己,只怕也要被髮賣的,到時候,可真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想到這兒,陳玉蓮只得悲切地道:“還求大人看在玉蓮侍候這麼些年的份上照顧好妾的爹孃。”
“好了,好了,放心吧,他們也算是我的嶽父母,我又怎麼會看着他們受苦?”吳錚攬過哭的傷心的陳玉蓮,輕輕地安慰着。
京城
“這個吳錚,真是不簡單啊,本來還以爲,不過是個小小的道臺,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御史裏都有他的人,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我嘆了一口氣,極是不可思議的道。
“格格,咱們只怕是小看了這幫人,本來還以爲可以借林伯父的事情,把這幫子人給一窩端了,沒想到,咱們的人過去了,卻喫了一個暗虧。”羅勝不無惋惜地道。
“也罷,且不要去管他們,既然他們狠下心來,丟卒保車,咱們便讓他們再苟延殘喘一下吧,繼續挑選合適的人,安置下去吧,我們快些把網撒出去,爲即將到來的真正的變革做好準備。”
“是,格格,我這就安排下去。”
“陳先生還有幾日到京?”我忽然問道。
“大約還有兩日。”羅勝道。
“我哥哥在哪兒?可回來了?”
“我從軍機處出來的時候,他還和幾位大人在商議事情,似乎是醇親王明日就要進軍機處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羅勝走了,我看了看天色,叫來一個丫頭:“去請哈總管來。”
哈齊來的很快,也就三分鐘的時候,他就到了我的院子,一進來,便向我行了一禮道:“格格有什麼吩咐?”
“陳先生家裏可都安排好了?”我淡淡地問道。
“格格,您放心,奴才都已經安排妥了,隨時都可以住人進去。”
“後院讓你們新起的宅子可起好了?”
“起好了,保證陳老大人來了,會很滿意的。”
“可是按照我的吩咐做的?”
“格格,您放心,一水的咱們蘇州園林的格局,向外擴了一點,也不多,陳大人應該能接受,陳老大人也應該不會看出什麼樣破綻的。”
“這就好,陳先生的脾氣我知道些,可是這位師公的脾氣,我卻一點也不知道,不過還好我早有抬訓的準備了。”我笑道。
“格格,這……奴才也知道 ,尊師重道是應該的,可是您是公主,陳大人也好,陳老大人也好,怎麼也不過是臣,您可是主啊。”哈齊有些不滿的提醒我。
“行了,我知道,陳老大人訓我,也是爲了我好,他的觀念和我們這輩的觀念是不一樣的,我總不能讓他現在這個歲數了,還去做改變吧?他要訓聽着就是了,又不會少塊肉,你忙你的去,一會喫了午飯,叫人備車,我要去梁府看看。”
“喳,奴才知道了。”
梁府
秋謹看着李蕙仙,還有王月欣,極是不滿的道:“這位姑奶奶可真是,要咱們先來等她,可這會兒了,還沒到。”
李蕙仙看了看時鐘,指着下午兩時,也是微微蹙了蹙眉道:“她叫人傳了話來的,說是喫了午飯便過來,可能是什麼事情給耽擱了吧?”
“蕙仙,你說她找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事兒?”秋謹問道。
蕙仙搖了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猜想,應該是跟她身邊的人有關係吧?我聽卓如說,王爺因爲他曾被行刺,而子君這次臺灣之行,也驚險異常,所以特別交待,要注意王府的安全。”
“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翠萍不知道 是因爲什麼原因,被送到了林姐姐那兒,倒是讓我喫了一驚,這做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趕出來了,問阿強,他又不肯告訴我。”王月欣狐疑地道。
秋謹聽到翠萍的名字時,有些尷尬,心裏突的跳了一下,她知道翠萍爲什麼會到了林黑兒那兒,爲了這件事,她和孫國強都覺得極是難堪,也很難受,他們兩個人,對於翠萍都很是看好的,可是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這時蕙仙問道:“阿謹,翠萍是你選的,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你不知道嗎?不過我聽到了一些風聲,翠萍去林姐姐那兒的第二天,京城就來了一次大清洗,還是羅大哥親自督領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王月欣也是一臉疑惑的看着秋謹,問道:“對啊,阿謹,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秋謹的臉顯出一抹淡紅,但是很快就隱去了,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纔會問蕙仙,可聽說了什麼?”
“不是說子君的身邊要選人去嗎?你和阿強可開始選了?”王月欣看着秋謹。
秋謹長出了一口氣,道:“我們倒是有在塞選,不過子君說了,這次她也要親自出來看看。”
蕙仙皺着眉頭,道:“看來這興中會鬧的實在是有些不像話了,我聽說抓了那麼多人,都嚇了一跳,京城都被人給安了這麼多眼線,看來他們的確是有些本事的。”
“哼,這些人以爲**是那麼好鬧的嗎?咱們在外面這些年,看那些鬧**的,哪一個沒出過大事兒?可是最後呢?”王月欣有些不屑。
“也不能這麼說,看他們這些年突然竄起的勢頭,想來暗裏已經進行了多年的準備了,不過以前都是李中堂在南面兒鎮着,所以我們在京裏,反而也沒聽到多少風聲,不過現在看來,的確是我們疏忽了。”秋謹有些後悔地道。
“也罷,隨他們怎麼鬧,聽說羅大哥這次已經給了他們致命一擊,想來他們也會安份些了,這樣王爺他們便有時間來組內閣了。”王月欣有些高興地道。
“組內閣?哪有那麼容易,皇上如今是也不反對,也不贊成,就這麼拖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蕙仙極是不滿地道。
“哼,沒見過這麼沒擔當的男人,當初鬧變法維新的是他,鬧立憲的還是他,如今真的要開始付諸行動了,他卻當起了縮頭烏龜!”秋謹揮了揮拳頭,極是不滿。
“阿謹,太沒上沒下了,他再如何,也是當今聖上。”蕙仙皺着眉頭說道。
“行,行,我的意思是,他做事太過於優柔寡斷了。”秋謹改口道。
蕙仙和王月欣同時黑着臉道:“這跟你剛纔說的有什麼區別?”
秋謹嘿嘿笑了笑,道:“有的,後面這種說法,很文雅了。”
“你啊……”蕙仙無奈的道。
孚親王府
“你這是要去哪兒?”我剛要出門,就被從軍機處回來的載沛給攔住了。
“我去蕙仙那兒,有點事兒。”我忙道。
“叫人去傳個話,說你晚些,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哦。”
一回到書房,確定了裏外都沒有人,載沛臉色凝重地道:“組內閣的事情,只怕是黃了。”
“怎麼回事?各位親王不是都同意嗎?”我喫驚的問道。
“不錯,一開始他們是同意的,可是在內閣人選的問題上卻出了問題,他們認爲,內閣應該掌握在旗人手中,特別是幾個宗親的手中。”載沛嘆了一口氣。
“這怎麼可能,這樣跟皇上還在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換了個皇帝罷了。”
“我也知道他們是這個意思,可是幾位親王對於這件事情,極爲堅持。”
“皇上呢?”我問道。
“皇上?別指望他了,我現在已經不知道 他到底想要如何了,就是維新派如今也沉默了起來,不肯發言。”載沛有些生氣地道。
“哥哥,你可有跟他們說,內閣成員,會有他們一席之地?”我試探性的問了問。
“我自然是說了,可是康廣仁卻根本不買我的帳!”
“那他們在你說了之後,可提過什麼條件?”
“有,他們想進軍機,可是我已經盡力了,幾位王爺根本不同意,就是載灃也暗地裏遞了話進來,說他們靠不住。”
“這……”我有些無奈地道:“哥哥,可是你們要他們支持,卻不先給他們一些甜頭,他們自然是不肯的。”
“你以爲我不知道 嗎?”載沛 極是火大,又轉身對我道:“還有,山東那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今好多人都在說,你們是在公報私仇,藉着杜夫人父親的事情,給山東的官員使絆子,還暗中搞鬼,想要誣陷清官。”
“放屁,我沒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倒是盯上來了,當我這段日子被皇上打了,就沒脾氣了?”我生氣的道。
“閉嘴,你是個女孩子,怎麼老是喜歡爆這種粗口?”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不滿罷了。不過,哥哥,這件事,你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我們已經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這件事不能停的,停了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載沛探問着。
“放心吧,我們這件事兒若是成了,你們組內閣的事情,也能事半功倍了。”
“哦?可是真的?”載沛驚喜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我笑着道:“我何時讓您失望過?”
“這話倒不錯,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放心吧,我們已經在張網了,時機一到,網就會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