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皇帝的義務(上)
“啪”的一聲,光緒一掌擊在桌子上。看着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玉妃,怒道:“他們兄妹是安的什麼心?你倒是說說?你以前可也是侍候過那位主兒的。”
玉兒在心底深處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一派茫然的看着,怒氣衝衝,衝進來就劈頭蓋臉的一通發泄的光緒,最後無奈地道:“皇上,臣妾進宮多年,這些年更是因爲皇上,已經和他們疏遠了,如何能知道他們兄妹心中所想呢?”
“你!好,你不知道,朕就告訴你!!”光緒大怒之下,把這些日子的事情一件件,一樁樁的數了出來,邊說邊咬牙切齒,只恨不得把孚親王兄妹剁成肉醬,再拿去餵狗。
玉兒一直很認真的聽着,心裏卻是已經明白了,皇上這是不甘心,他是極度的不甘心,不甘心大權旁落。不甘心珍妃被人軟禁,不甘心事事都要受制於人,也不甘心,自己的聲望一落千丈,遠不如孚親王兄妹在民間的聲望高。
玉兒聽着,中間沒有插一句話,等光緒說完,他已經有些累了,微微喘 着氣,玉兒嘆息了一聲,上前倒了一杯茶,遞到光緒手中,道:“皇上,您若再這樣怨恨,以後百姓就真的只知道有他們兄妹,而忘記了你的存在,一個不好,只怕這大清江山的將不會再有皇帝了。”
光緒端着茶杯,剛想一怒之下摔出去,卻忽然頓下了動作,看向玉兒,玉兒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皇上始終不肯相信珍貴人以外的人,可是皇上可有仔細想過,您相信珍貴人之後,得到了什麼結果?”
“那是因爲有小人作怪!與珍哥兒無關!”光緒強道。
“真的嗎?皇上,您捫心自問。珍貴人兄妹真的沒錯嗎?他們真的是一心一意是爲了皇上和這大清的江山着想嗎?若真是,爲何他們要買官賣官,若是爲了皇上,他們又爲何會逼反了皇上最在乎的黎民百姓?皇上,玉兒早想說這些話,可是皇上卻是一句也不肯聽,總覺得臣妾跟孚王府是一路的,可是,皇上,嫁雞隨雞,臣妾已經嫁給了皇上,又怎麼還會爲了外人,來算計自己的丈夫呢?”
玉兒極是難受的說道着,光緒的面色先是一僵,跟着漸漸地柔和了下來,想起了玉兒剛封妃的那一段日子,細細回想着,才驚覺,原來她不管是得寵的時候,或是失寵的時候,卻都一直很是淡然的待在這個後宮。甚至從未爲自己的孃家爭取過什麼,家裏一貧如洗,都是後來太後實在有些看不下去,纔給她家裏賞了一座宅子,再反觀珍哥兒,他沉默了。
玉兒見光緒的眼神飄向了一邊,不再吭聲,知道他的心裏有些意動了,於是接着道:“皇上,您今天一進臣妾的屋子,便不停的數落着孚親王他們的不是,可是皇上,您這麼快就忘 了嗎?他們所做的事情,正是您不久之前一心想要做到的嗎?”
“朕……”光緒一時語塞,卻不知道應該怎麼來爲自己辯護,終於漲紅着臉,道:“他們軟禁了朕的妃子,來要挾朕,根本就是謀逆!”
“皇上心中若有天下,又豈會被要挾?”玉兒知道今天必須要把話挑的明明白白纔行了,否則自己就這樣在宮裏,正不正邪不邪的,算什麼?皇上不信自己,而孚王府如今也不見得能跟自己交心了,她所唯一能夠依靠的,便是眼前的這個人,自己的丈夫。
嘆了一口氣,道:“皇上,如今天下之勢已經不同於太後臨朝之時了。也不同於您和康大人共同進行維新變法之時了,百姓已經對皇上失去了應有的信任,也失去了耐性了,百姓們所受之苦,不是皇上能想像的到的,他們曾經無比的信任愛新覺羅這個姓氏,可是,最終,他們得到的,卻是飢餓和貧困,甚至還過着低人一等的日子。華夏一族,幾千來,一向都是天朝大國,我們曾經可以傲視一切,可是如今呢?”
光緒的眼中閃過一絲傷痛,卻也明白,這一切,可說都是大清的皇帝造成的,玉兒接着道:“皇上,百姓希望能有所改變,所以在您親政後,您和康大人他們的維新變法,曾經給他們來了一線希望。可是最終卻因爲康大人和您的輕率,卻差點給你們自己帶來滅頂之災,若不是孚親王兄妹,皇上如今還在瀛臺住着呢,而珍貴人,如今只怕也早已經成了一堆白骨了。”
“皇上,您先聽臣妾說完。”玉兒阻住想要說話的光緒,繼續道:“皇上,你們的失敗,造成了百姓對你們的信任危機,不錯。信任危機,這是我以前曾聽格格說起過的,百姓大多數都是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幾千年來,從未變過,便是因爲洋人的槍炮,讓大清的百姓得以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雖然這個代價是很慘重的,可是百姓卻相信,我們的幾位先皇一定有法子,可以保護他們,不讓他們遭受**,可是最終,一次又一次,百姓們已經對朝廷失望了,所以纔會有**黨,他們所想要的,是個不一樣的世界,他們不想再有一個皇帝繼續壓在他們的頭上,他們希望可以做自己的主人,希望自己可以掌控這個天下。”
光緒看着玉兒,有些喫驚,玉兒一向身處深宮,可是看到的,卻跟他一樣清晰,玉兒所說的,他不是不明白,可是真正要做的時候,他卻總是會出現一絲絲的不甘心,而這個不甘心,便造就成了現在的光緒,多疑、猜忌、而且急燥。
玉兒注意到了光緒的驚訝,她繼續道:“皇上,當年朝鮮一戰,本來是我們最好的一個時機,可以進行維新變法。可是您卻跟翁大人鬧了那麼一出,將格格和那些有功於朝廷的女人們、將士們拒於國門之外,讓他們不得不在外流浪,接受美國人的庇護,皇上,雖然最後是老佛爺出面造成的這個局面,可是您和翁大人卻是始作俑者。而太後卻也把您當時最大的助力,孚親王兄妹給壓的死死的,所以,當初不是他們背叛您,而是您背叛了他們。”
“也許,您是無心之過,可是您的無心之過,不僅讓有功之臣受屈,還讓我大清喪失了一次絕佳的機會。您後來能親政,康大人他們能站出來助您進行維新變法,也是他們兄妹的功勞,可是,你們卻認爲他們是太後一黨,也因爲他們不支持你們過於急進,於是不但閒置了他們,還處處提防他們,甚至還不遣餘力的去對付他們,皇上,您再一次背叛了他們兄妹對您的忠誠。”
玉兒講到這兒時,忽然覺得很是傷心,眼睛一酸,竟然落下淚來,輕輕地道:“皇上,您還記得,您和格格小的時候嗎?每一次您在太後那兒受了訓斥,或是捱了罰,都是格格偷偷跑到書房去安慰您嗎?”
光緒點了點頭,道:“記得,那會兒秀兒常說,沒關係,再忍忍。”
“皇上,臣妾當初還在她身邊的時候,便知道,她在外面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爲皇上今後親政所做的準備,包括康大人。皇上,您 真真是傷了他們的心,也寒了他們的心啊。”
“你是在爲他們叫屈嗎?”光緒認真的看着玉兒。
玉兒有些豁出去了,道:“不只是爲他們,也是爲臣妾自己叫屈,皇上不信任臣妾,沒有關係,可是卻因爲他們,而處處、時時對臣妾冷嘲熱諷,對臣妾肆意羞辱,才讓臣妾心痛,得不到丈夫的信任與疼愛,您要臣妾,在這深宮裏,何去何從?當初皇上被太後送到瀛臺,臣妾也一心維護着皇上,還要爲珍貴人的安危擔憂,可是皇上脫困後,卻又是另一番景像了。”
“朕知道,有些對不起你,可是……你又如何能明白朕的苦處?”
“臣妾明白,臣妾怎麼會不明白呢?皇上,只是臣妾說一大不敬之話,您若再繼續這樣下去,大清就真的不再需要皇帝了,這不是孚親王兄妹的意思,而是這天下百姓的意思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是亙古不變的定律,皇上,於其反百姓逼反了,不如您安下心來,做好一個國家的標誌。”
“做好一個國家的標誌?”光緒喫驚的看着玉兒。
“不錯,皇上,如今內閣已組,大局已定,您比誰都清楚,忠於您的那些忠臣們,更希望看到的是什麼,難道您要繼續逼 着他們做着事於願違的事情嗎?您這樣,跟太後又有何區別呢?”
“他們會像洋人那樣,建立議會嗎?”光緒問道。
“皇上,這是必然的,不只是議會,他們還會需要您的讓步,皇上,皇權在國家的利益面前,將必須要做出讓步了,就像英國人一樣。”
“你是說那個伊麗莎白女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