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大寶
事情到了最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民間反對地呼聲成了最高的,各地的報紙都在不停的報導着這件事,這太監有誰願意來當?斷子絕孫了,除了那些個實在是窮的沒法活下去的,誰又會捨得讓自己的孩子進到深宮去做奴才呢?
這件事在洋人中,也擊起了極大的波瀾,洋人們很難得的,一致稱讚,中國的皇帝是個極有遠見的,閹割之刑,即不人道,也沒有人權可言,這是中國的一次極大的進步,正在逐步往文明社會靠攏。
其實,太監並不是我們中國的特產,在古代埃及、希臘、羅馬、土耳其、朝鮮,乃至整個亞洲都有太監。只是,中國的太監製度是最根深蒂固的,太監的歷史甚至可以追速到春秋、戰國時期。
在漫長的中國封建社會歷史中,幾千來,太監不僅涉足王公貴族、高官顯爵的生活中。而且還涉足於複雜的政治鬥爭中。在辛亥**以前的中國,歷朝的衰亡大都與太監作亂有關,漢、唐、明三朝的覆滅與太監的專橫暴虐有直接關係。
各地的報紙,在篇幅的報導着關於太監的一切的,從太監是如何閹割開始,一直講到,太監於國於民是否有利,大多的報紙都是以白話進行着述說,而更有好事的說書人,在茶坊裏,也對此事大加評說。
北京的一個茶樓裏,今天就正說着這事兒呢。
“列位,可知道這太監是怎麼割的嗎?”
“哦?怎麼?”有好奇的便開口問了。
“啪。”那說書先生一拍,道:“要說這閹割,要多殘忍,就有多殘忍,太沒人性了啊,閹割啊,不只是要閹掉那個根,連那二顆彈子,也是要割掉的。”
“啊?真的?”
“那是當然了,各位,都應該知道吧?咱們老北京裏的那二位名刀吧?”
“知道、知道。不就是畢五和小刀劉嘛。”
“這位爺可說對了,這兩家的名聲可也是最大的,也最大牌,二家都代代相傳,他們都自稱一刀下去保證沒麻煩。這兩家光是操閹割業就變得有錢。又得到皇帝封賜做到六品官,比縣太爺還高一級呢。”
這說書先生說到這兒,吞了口唾沫,有些羨慕的道:“咱祖上就沒想到吧?以爲這行當下濺,指不定有人學了,咱們也不用在這兒說書,混飯喫了。”
“得了吧,您勒,這斷子絕孫的事兒,做多了,小心被雷劈嘍!”下面有人起鬨道。
“得得得,別打岔,讓先生接着說。”這時另一人着急想知道下文,催道。
“嘿嘿,我也就這麼一說,還真能去幹這事兒?如今連皇上都想廢了這條呢,聽說啊,這兩家每一季都要向內務府供奉三十個太監,一季就三十個,一年就得一百二十個,那得多少銀子啊。不過啊。這做太監可也不是這麼容易的。”
“嘿,這太監怎麼做的不容易了?看看那李總管,如今可是榮華富貴都享受完了啊?”
“那還是好的,之前那個安德海,不就讓人給喀嚓了嗎?”
“李總管現在哪能有多好啊?聽說跟着太後在宮裏養老,輕易不讓出來。”
“那是,太後當年在的時候,哪能讓咱們這麼說道?只怕這會兒剛說完,一會兒就得掉腦袋了。”
“得了,你們這還要不要我說啊?”大冷的天,可是說書先生也有些氣悶的發汗,拿起了扇子,扇了兩下,又覺着沒對,放了下來,看着堂下聽書的客人們。
客人們總算安靜了,他沒好氣的繼續道:“這有誰要是想做太監啊,得要先拜師,拜了師才,才能準你淨身,然後啊,還得籤一份合約,大概的那個意思就是,第一是閹死不賠,第二呢,用意就是希望,閹過的人,將來有出息時,師父能有回報。因爲遇到沒錢的人,師父是做白工,只好希望能在以後收回,而且啊,閹割遇到有錢人有二種價錢,一種是保證會活的價錢,一種是不保證會活的價錢。”
“孃的,這些人也太黑了吧?”
“黑?黑的在後頭,這保證會活肯定要貴一些,不保證能活的,當然便宜,價錢講好後,合約也簽好,要做太監的人必須準備一些東西,第一、三十斤米,準備一個月要喫的米。第二、曬乾的玉米骨,要做火柴用。第三、麻葉,麻葉燒成灰,要灑在下面割掉部位,因爲麻葉灰不會燒到皮膚,同時還能上血。”
“這又哪裏黑了?這不也是爲了讓人活命嗎?”
“着什麼急,聽我慢慢道來,這還有第四呢。就是準備五十張窗紙,得把窗戶糊起來糊到密不通風,要閹要挑日子,最好是春天,一月至三月左右,不熱、沒蚊蟲、蒼蠅,要不啊,這命可不太容易保的住,聽說閹割後是不能穿衣服的,淨身房是一間單獨的房間,不大間。四邊沒人住,因爲閹割之後很可憐,至少痛三、四天,那叫得個悽慘,像殺豬一樣,淒厲得叫聲沒人敢聽,所以淨身房附近沒人住,單獨一間,做太監自己在房裏叫整天,可比人間煉獄!慘那……”
說書先生說到這時兒,還晃了晃腦袋,一臉的不忍,有些客人們的臉上也露出了一些憐憫,獨獨在角落裏,有一張桌子坐的一位客人,一直背對着衆人,只是默默地喫着零嘴兒,喝着茶,一直都面無表情,可是聽到這時,也微微地抽了抽眉毛,可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只是眼中,極快速的閃過一絲傷痛。
“你們說說,這一個男人要閹掉做太監,也真的是夠可憐,要閹割的前一天,也是不準喫東西的。完事了之後,至少半拉月不能小解,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都是不得的,所以,纔要他們準備一支玉米骨,用剪刀修一修,修得圓圓滑溜,玉米骨軟而且有水分。要插進去尿道裏,忍不住了便從這玉米骨的管出來,有夠悽慘,若沒插管進去,光是尿水泄出來,會讓尿水把傷口刺痛得唉唉叫。”
衆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以前總覺得這太監實在是招人厭惡,現下聽來,卻又覺得這些人實在是太可憐了,可是說書先生還沒說完,繼續道:“這太監要閹割因爲很痛,所以腳和手都要綁起來,像捆豬一樣捆起來,手術時不可以亂動,割完後不可亂摸,否則就會浮膿,甚至會喪命!割之前,下身要先清乾淨,還要先喝臭**湯和水臭**水,至於臭**湯就是石灰水熬得湯,止血和止痛。”
“咳……煮臭**湯之時,還要放二粒蛋下去煮,滾愈久愈好,滾愈久蛋愈硬,淨身師父再準備二粒新鮮的豬膽,這碗臭**水喝下,頭殼就茫茫渺渺,身體麻木,身上的肉會抖,像蛇吸到煙油一般,一直抖… 這時手腳綁着,腰身也固定起來,綁得很緊,一動也不能動! ”
這時說書先生還指手劃腳的比劃了起來,客人中有些已經睜圓了眼睛,背上的汗毛也豎了起來,只覺得涼嗖嗖地兒。
忽然角落裏的那個人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往桌上丟了幾個錢,衝了出去,大家聽到這個動靜,都唿了一跳,轉身去看時,那人已經沒了蹤影,這時有人嚷嚷了起來,道:“先生,還是別說了,這事兒聽着,怎麼不是個味兒呢?人家都遭罪成那樣了,咱們還跟這兒看熱鬧?”
“是啊,是啊,別說了,別說了。”
“嘿,剛纔可是你們催着我說的,現在又嫌了,得,就依你們。”
那說書先生雖然這樣說着,可是眼神卻跟着剛纔衝出去那人的背影,走了很遠。
太寶只覺得自己的步伐越來越沉,剛纔那人說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捶在了他的胸口,什麼時候眼淚落了下來,都不知道,他就這樣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心裏也大想着,這人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是誰告訴他的?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迷迷茫茫之時,那個小刀劉舉起刀子,手起刀落時的情景,那是他一輩子的痛,爹、娘本來是想送大哥來的,可是他卻硬搶着來了,因爲他知道,大哥喜歡上了同村的繡蘭,看着大哥每次偷溜出去見了繡蘭,回來時一副滿足的笑意,他不便不忍心,不忍心讓那個幸福的笑容消失,於是哭着求了爹孃,讓自己來了。
還記得當初堂叔得了消息,從宮裏趕出來,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晚了,爹已經哭倒在昏迷不醒的自己身旁,叔叔也只得嘆了一聲,卻馬上命人給他用了最好的藥,還求了個洋人大夫來看自己。
叔叔一直不想再讓家裏的人進宮去,他說過,那就是一個火坑,想要跳進去,是很容易的,可是若是想要爬出來,卻是不太可能的了,於是想着法兒的給他謀了個不進宮的差事,一開始,根本就不讓他進宮,只是在外面請了人教他,教他各種規矩,教他如何在宮裏,在主子面前做人,教了他很多,讓他明白了,在宮裏當太監,並不像外人看起來的那麼風光。
他總是嚴格的要求着自己,他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了,一個人在院子練着功,不過卻不是練什麼武功,而是頭上頂着一個水盆,一跪就是兩個小時,然後給師傅做早飯,再跟着師傅學規矩。
不像其他的小太監,叔叔還請了個先生來教他認字,還要他每天都要臨字帖,一開始他不明白,因爲以前聽人說過,大清自入關以來,一向都是不許太監認字兒的,怕太監亂國。
可是他很聽話,能有機會念書,他也是很開心的,雖然只有一年,可是他的那一手字兒也還是有模兒有樣了。
一年了,叔叔再來時,他以爲叔叔終於要帶自個兒進紫禁城了,當時自己還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可是叔叔卻說,要他跟着格格出洋,當時自己就傻眼了,這跟着格格,不就不能見着皇上了嗎?家裏一直說,只要自己淨了身,便能進宮去侍候皇上了啊?
可是聽着自己的不樂意,叔叔卻第一次親自動手,打了自己一頓板子,還不停的告訴他一件事兒,那就是,跟着這位格格走,比跟在皇上身邊更有前途,還千叮萬囑,在外面,一定要忠心於格格,對於她說的話,必須要放在腦子裏,記在心裏。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可是卻只能聽叔叔的,於是一路之上,他謹記着叔叔說的,多聽、多看、多做事,少說話。他也一直規規矩矩地照辦,果然,出去了一圈,他也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叔叔一定要自己跟着格格。
他從一個跟在格格身邊打雜的小太監,到如今醇親王府大總管的位置,雖然沒在皇上身邊侍候,可是他心裏是極滿足的,他看到的比皇上還要多,見識過的,也是皇上都沒見識過的。
他如今的成就,可說都是格格給她的,格格跟世子爺,不,現在已經不是世子爺了,而是醇親王了,對他真的是很好,他學會了很多,他懂洋文,也懂他們常掛在嘴邊的科學,還記得格格曾經極是讚歎地誇他,說他是極有數學天賦的。
他有些後悔,他後悔沒能在淨身前就認識了格格,後悔在淨身前,沒能先跟叔叔聯繫,只一味地擔心,擔心叔叔知道了,會阻止他進宮,於是一家人就商量着,要先把生米煮成了熟飯,可是如今?
回來後,叔叔就悄悄來見過自己幾次,再一次的囑咐自己,不要因爲他的事情,跟格格或王爺鬧彆扭,也不要恨他們,當時自己不明白,只覺得是叔叔太過杞人憂天了,格格回國時,雖然也跟皇上和太後鬧了些彆扭,可也不至於會翻臉的。
叔叔卻嘆了一口氣,只是反覆的唸叨着:“兒大不由娘啊,不由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