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晉見(下)
我愣了一下,看着張佩綸。忽然心裏生起一絲奇怪的感覺,我們今天似乎是要討論廉政衙門的事情,可是看着這四個人,倒像是在試探我一樣,思慮再三,終於道:“不錯,應該說我這些年來,跟美國人合作的也還算不錯。”
“格格,微臣有一事,一直藏在心裏,不知當講不當講?”張佩綸問道。
“張大人請講。”
“微臣聽說,格格對一些西洋的武器,也有些研究,而且還曾改進過一種武器。”
“不知張大人是從何處聽來的謠言?”我冷着臉問道。
“張之洞大人的手下,曾有一批是跟着格格出洋的技工,他們在美國的兵工廠裏呆了好幾年,於五年前纔回到大清,回來之後,他們便在漢陽的槍炮廠中,便曾提到過,在美國的溫徹斯特公司中。有一種叫格洛克的手槍,據說,是格格交給他們的一張圖紙造出來的,可是我們大清卻從未有收過格格這張圖紙的事情,何以格格寧肯將這張圖紙交給美國人,而不是交給我們自己的槍炮局來製造?”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如何傳出去的,至少,載沛和光緒都不知道這件事,可是張佩綸知道了,載沛和光緒皆是一臉的訝異之色,帶着不解,看着我,希望我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看着張佩綸,忽然問道:“張大人,這個消息想來應該是李中堂告訴你的吧?”
我注視着張佩綸的神色,果然,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是很快便掩去了,道:“格格,此事與中堂大人並沒有關係。”
我忽然笑了起來,道:“張大人,我與中堂大人的過節,想來有些人還是知道的,可是知道我與他之間的這些隔閡,只怕詳情卻沒有幾人知道吧?”
張佩綸有些不鬱的看着我,而光緒也有些不滿。搶着問道:“秀兒,你還沒說,這個圖紙,爲什麼你會交給美國人?”
“皇上,此事的原委,只怕是有些出入的。”我回身看向光緒,道:“皇上,想來你們都以爲,我與李中堂的過節緣與當年出訪之前,我在天津辦了他的一個手下而導致的,也有許多人認爲,我是爲了幫我自己身邊的丫頭,而下了李中堂的臉面。”
講到這兒,我果然在對面四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冷冷一笑,道:“當年我與美國人合作,是有股份的,我倒也不會介意,今天就把這件事兒說個清楚也好,當年不只我有股份,便是太後老佛爺也是有的。當年太後要修園子,可是每年卻總是從海軍的軍費中挪用,這件事,想來大家都是知道的吧?”
殿內諸人都點了點頭,光緒不知道我送錢給李鴻章的事情,可是載沛卻是知道的,他聽到我提起這事兒,忽然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神色,我心下一鬆,繼續道:“當年,我每次收到這個分紅之後,都會拿出一半悄悄送到李中堂和張之洞大人的手中,希望能補貼他們的軍費,並能建出一個好的,像樣的軍工廠,這一半,是一千萬兩白銀,而他們二人,一人一半,也就是每人五百萬兩白銀。”
光緒倒吸了一口冷氣,喫驚的看着我,而對面的四人,也顯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我繼續道:“每次送銀兩去之後,二位大人,都有給我打一張條子,表示他們已經收到,而這件事,一直持續道太後和皇上收回了在上海以及南方各地。與美國人、德國人合作的公司爲止。”
我看了光緒一眼,光緒的面上顯出一絲愧色,可是很快他便恢復了正常,但是我們卻都不知道,光緒此刻的心裏,早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是個滋味兒了,心裏在算計着,當初秀兒在時,那些公司能讓她賺足兩千萬兩白銀,還能給太後分那麼多錢,可是爲什麼,到了我們的手裏,不只不能生錢,反而還鬧的差點把工人給逼反了?
張佩綸此時的表情,卻極是好看,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想來他也猜到了什麼,可是卻不敢明說出來,而壽富與黃氏兄弟,卻是一臉的期待,看着我。希望我繼續說下去。
我嘆了一口氣,道:“按說,李中堂一生爲國,真真可以算是鞠躬盡瘁了,可是人卻難免有些私心,我交給張之洞大人的五百萬兩白銀,張大人每一個銅板都用到了鐵路局和槍炮局當中,還建起了許多技校,請來了洋人傳授他們的技術,可是中堂大人卻……”
我頓了一下,看向張佩綸的目光。忽然變的有些可憐他的神色,狠下了心腸,道:“中堂大人,會將這五百萬兩分成三份,這第一份,是兩百萬兩,他交給了太後,生生將我出賣給了太後,要知道,這些銀子,我本就是瞞着太後她老人家的,說句不敬的話,大家心裏應該清楚,我爲何會將此事瞞着她。第二份,仍是兩百萬兩,可是這些銀子,在一開始,我卻並沒有查到去向,後來才知道,中堂大人,是悄悄將這些銀兩,送回了原籍,安置湘軍中受傷,或是在戰爭中陣亡的將士家屬,這本來是無可厚非之事,這些人爲了保衛我大清江山,浴血奮戰,這些銀子給他們養老,我也沒有意見,可是,這大清的天下,難道就只有他湘軍在保家衛國嗎?”
我直直的看向張佩綸,他卻是一臉的不敢相信,從他的表情,已經可以肯定了,李鴻章做這件事,他的這個女婿。並不知情,這時黃紹弟忽然問道:“那還有一百萬兩呢?”
“還有一百萬兩,卻是我們的中堂大人,拿出來跟英國人合作,做了生意了。”我帶着嘲諷的表情道。
“啪”的一聲,卻是光緒一掌擊在了面前的書案之前,臉上顯出了憤怒之色,面色變的鐵青,而張佩綸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本來是想要質問我的,可是,卻被我轉了話題,扯出了他嶽父的醜聞。
壽富三人,看向張佩綸的表情也顯的極是怪異,我有些不忍,畢竟,張佩綸卻是個極爲正直的人,這種骯髒的事情,忽然擺在了他的眼前,還是他自己一直都極爲崇敬的嶽父所爲,換成誰,都會有些接受不了。
我又開口道:“其實,這一百萬,倒也沒虧,中堂大人,用這一百萬和英國人做生意,卻也是賺了一些的,而賺的這些錢,他也確實用了一部分到北洋水師,只是,這些錢,對於我大清海軍來說,卻是杯水車薪。”
忽然想起那段日子,慈禧因爲這件事,很是對我不滿,弄的我不得不改變了許多計劃,想想也很是有些委屈,道:“我一心想幫中堂大人,可是在他跟前兒,卻是一點好也沒撈着,還因爲此事,被太後斥責,說我與朝中大結交,其心可誅,而張之洞大人,也因爲中堂大人,而差點被太後定罪。”
光緒忽然又問道:“那你又是如何才讓太後相信,你當時並無他意?”
“皇上,您真以爲咱們的京師大學堂和女子大學堂是老佛爺從修園子的錢裏挪的嗎?您 真以爲國庫也貼補了的嗎?”
“難道全是你出的?”
這一下,不只對面的那個四個人喫驚了,就是光緒與載沛,也是大喫一驚,這要花多少銀兩,他們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可是那會兒,我纔多大?我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件事,說起來,就是一肚子的火氣,可是我卻不能明說,當初只能喫生喫了這個暗虧。
“這些銀子,本來是我跟美國商量好的,要在湖北開一個全西式流水線的槍炮局來着,美國人也已經答應,會無條件的將所有的先進技術都教給咱們的人,可是,這件事最終卻因爲我沒錢了,所以保得作罷。”
看着張佩綸的眼中閃過一絲內疚,我繼續道:“那張圖紙的確是我給美國人的,其實那根本不算什麼,想來大家都應該記得,當年聖祖爺曾經交給荷蘭人的那件東西。”
大家恍然大悟,卻又緊跟着,是一臉的惋惜,他們惋惜的卻是,這個圖紙原來就在咱們大清,可是咱們卻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反而讓美國人了便宜了,於是臉上又顯了一絲憤怒之色,看向我。
“皇上,各位大人,想來你們也能感覺到,這些年,美國人對我們大清的幫助,以及他們的友善,列位大人好好想想,若是我當初交給了中堂大人,他拿去給了英國人,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傻瓜都應該想的到是什麼結果了,這幾年下來,朝中的大臣中,也能體會的到,這個英國人,根本就是兩面三刀的小人,這一頭跟大清交好,那一頭,卻跑去扶植倭人,來對付大清,如果當初中堂大人把圖紙拿到手,以他當時的對英國人的信任程度,十之八九,是會交給英國人,跟他們合作的,而英國人,又怎麼可能不會交給他們一心想要扶持的小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