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李鴻章死了
“不錯,他們洋人。跟咱們打了這麼多年,折騰了這麼多年,爲了什麼事兒?不就是爲了通商口岸嗎?”
“你答應要給他們開通商口岸嗎?如今的大清,已經無所謂是否給他們開通了啊?他們想怎麼樣,不就怎麼樣了?”載沛喫驚的看着我。
“哥哥,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跟他們約定,美國人也經歷過獨立戰爭了,他們也很清楚,咱們中國,遲早得像他們那樣,來一個大翻身的,你也不用緊張,這件事,我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咱們不開,他們就要跟咱們打,看看這些年,咱們跟西洋人打,有哪 一次喫過好果子?就是贏了,都要咱們賠錢出去。主動權全在他們的手裏,咱們只能受他們的欺,與其被人打的點頭,不如咱們自己點頭,把這個主動權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中。”
載沛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有些道理,可是這主動權要如何掌握在我們手中,他們當初,又是怎麼會願意相信你許下的承諾?”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我剛要說下去,忽然外面傳來了哈齊的聲音,頗爲焦急,幾乎是用吼的:“王爺、格格,不好了,出大事兒了!”
載沛皺了下眉頭,衝着外面斥了一聲:“多大的事兒,這麼沒規矩?說!”
“王爺,剛纔電報署的人來報,他們剛收到了一封電文,李鴻章大人過世了!”
“什麼!”我和載沛同時驚呼出聲,站了起來。
載沛上前幾步,打開書房門,見哈齊極守規矩的站在十米開外,暗自點了點頭,問道:“怎麼回事兒?不是隻是風寒嗎?”
“回王爺,來人說了,電報裏已經向朝廷回覆的極爲詳細,李中堂本來只是風寒。但因爲年紀太大了,便拖的有些久,誰知道昨兒個晚上,來了幾個刺客,想要行刺,不過幸好是有驚無險,可是……”
“可是什麼?”我有些急切的問道。
“可是李中堂卻受了驚,當時便昏迷不醒了,今兒個一早便過世了。”
“快些備馬,我要進宮面聖,如今宮裏只怕也已經得了消息了。”載沛邊說,邊往外走。
我跟在他的身後,也道:“哥哥儘快去,我會去找載灃,此時京裏可不能亂了,同時還得通知咱們在各處的人馬,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變纔行。”
“行,妹妹,你快去,隨便再跟各國的領事說一聲。這事兒,早晚他們會知道,趁這個時候,看看他們的態度也是好的。”
“知道了。”
載沛匆匆別過妹妹,便徑往軍機處去了,果然,朝中已經有很多大臣都得了消息,進宮面聖來了,一看到他,都圍了上來,詢問着詳情,他輕輕揮了揮手,道:“各位大人,稍安勿燥,此事詳情,本王也不是很清楚,還得進見了聖上才知道,內閣的各位大人可來了?”
“除了二位陳大人,其餘的幾位大人和王爺已經進去了。”有人回道。
載沛轉身對一旁立着的一個太監道:“快帶人去迎迎,老陳大人的身子不好,你們小心些。”
那太監應聲去了,載沛也脫身進了軍機處,果然,內閣的列位大人和王爺已經在等着了,只缺二位陳大人,難得一見的崇綺,也顫着身子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崇綺看着載沛,神情有些複雜,可仍是拱了拱手。道:“王爺也得了消息了?”
“正是,中堂大人突然辭世,真是我大清的一大損失啊。”載沛極是沉痛的道。
而衆人都在打量着,打量着這位孚親王,可是真心在說沉痛,可是看了半晌,卻未看出絲毫破綻來,幾人正要開口,這時一名太監掀了簾子進來,道:“列位王爺、大人,皇上有請。”
這時崇綺上前道:“陳寶箴大人還未到。”
“回崇綺大人,二位陳大人已經在上書房侯着了。”
屋裏的幾人同時一驚,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色,看來,誰也沒有料到,陳氏父子,比誰的動作都要快啊。
一行人進了上書房,果然見到陳氏父子已經立在那兒了,先行上前,向光緒行了禮,幾人又互相拱了拱手,光緒纔開口道:“列位愛卿。李中堂突然辭世,朕心甚痛,但是,李中堂國之棟臣,他如今不在了,只怕是我大清又有事了,各位愛卿,可有何應對之策?”
一羣人互相看了看,卻沒有一人先出聲,房間裏突然變的極爲安靜,光緒愣了一下。看向陳寶箴,陳寶箴也同樣皺着眉頭,看着他,君臣二人臉上都顯出了一絲不滿。
陳三立見到此情形,只得硬着頭皮道:“皇上,臣以爲,如今還是要給李中堂一個追封纔是。”
光緒點了點頭,道:“那就追贈太傅,晉封一等侯爵,入賢良祠,在京師建專祠,由其嫡子李經述襲一等侯,列位愛卿以爲如何?”
“皇上聖明,正應該如此。”下麪人等齊齊回覆着。
“皇上,臣有一事啓奏。”載沛站了出來。
衆人都喫了一驚,難道這孚親王還要跟個死人過不去不成?光緒想到的,卻是今天一早的事情,暗道:“難道載沛想要報復不成?”
可是光緒的面色卻是未變,問道:“哦,孚親王但說無妨。”
“皇上,臣以爲,李中堂功在社稷,於洋人中也是極有威望之人,所以,臣以爲,應當讓李中堂更爲風光些纔是。”
“哦?”光緒有些意外,旋即也有些明白了,李鴻章已經是死人了,他還有什麼好報復的?於是問道:“依孚親王之言,應該如何?”
“臣以爲,追封是應當的,只是臣以爲,皇上應當在京郊皇陵附近選一處,建忠烈陵,中堂大人將爲入陵第一人。”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與皇陵相鄰,這得是如何的榮耀。只是,孚親王這唱的是哪一齣?所有的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載沛,載沛毫不在意,繼續道:“皇上,這忠烈陵不同與賢良祠,臣以爲,還得要請李中堂的嫡子李經述,扶靈進京,將中堂大人安葬於忠烈陵,以後,但凡是我大清的功臣,都應該入陵,以供後人瞻仰。”
“皇上,不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肅親王善耆上前阻止道:“我大清皇陵,乃是尊貴之地,豈能隨隨便便就去建一個不屬於皇室的陵園,萬一要破了我大清的風水,這責任有誰來擔當?”
善耆看向載沛的眼光,如鋒利的刀劍,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下首的衆人,都看向了光緒,因爲大家的心裏都清楚,善耆其實隱藏的意思還未說出,那就是李鴻章是個漢臣。
光緒看了眼載沛,又看了肅親王善耆,有些猶豫,再看向陳氏父子,可是陳氏父子卻是神色未動,他愣了一下,忽然有些瞭然,這一間屋子裏的大臣們,有漢有滿,大清之聖祖開始,雖然一直都在強調着,要滿漢一家,可是滿人說這話,也不過是爲攏絡人心罷了,真要滿漢平等,或是滿漢一家的話,只怕是這個大清早就不同了。
只是,祖宗規矩壓在頭上,他當初再想重用漢臣,可是也仍然縛手縛腳,看向載沛,他忽然腦中難得一片清明,自己今天若是同意了這個提議,那麼他這個皇帝也就得盡了天下漢臣的心。
想到這兒,他抬起頭,眼中放出堅定的神色,道:“此議甚佳,就依孚親王所言,以後無論滿、漢,凡是有功於我大清之人,都可進入忠烈陵安葬,選址之事,也由孚親王與崇綺大人來督辦吧?”
“皇上!” 善耆跪了下來,還要再勸,光緒卻擺了擺手,道:“肅親王不必多言,朕意已決。”
載沛忽然也跟着跪了下來,口中道:“皇上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載沛跪了,而皇上也顯然是支持了孚親王,更何況,在書房內的漢臣們,內心的激動,不是那些滿臣能夠明白的,於是,陳氏父子也帶着頭跪 了下來,口呼 皇上聖明,剩下的滿臣見皇上已經發了話,又有一半的內閣支持此事,他們想要阻止,一時之間卻找不到一個好的藉口,只得跟着跪了下來,以示支持皇上的決定 。
肅親王善耆跪在那裏,面色慘白的感受着自己的失敗,他毫無還手之力,只是他不明白,在前幾天,皇上還跟載沛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如今卻忽然全盤逆轉了,慶親王的失敗,他其實也挺樂見,那人一向都很貪,還差點把自己給拉下水了,如今……他現在忽然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當時不該心存私念?
光緒的這一道詔書,顯然收盡了漢臣的心,許多人似乎都從這件事上,看出了皇上是有心要做到滿漢一家的意思了,於是風向開始慢慢變化了,而有心的人,卻看出了,這是在收攏湘軍上下的心,也是在收那些曾經跟在李鴻章身後的人心,最重要的,便是把李鴻章的家人,全部給弄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