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喪事(中)
我聽着李經述管那人叫三弟。不由的多看了一眼,長的還行,唐妮也果然就跪 在後面,也起了身,走到李經邁身側,向我道 了一個萬福,道:“請格格安,格格近來可好。”
“還好,只是你新婚,我竟然也不好恭賀你。”我倒也不客套,上前兩步,也不理會載沛,自拉着唐妮進了侯府大門。
載沛心裏暗笑,可是也明白,我這番做作,不過是故意告訴李家的人,我是要給唐妮撐腰的,便也不多說,看了眼李經邁,李經述在一旁重重咳了一聲,正在發呆的李家老三纔回過神來。忙躬身道:“還請王爺隨微臣進去。”
載沛自由李經邁到前面男客呆的地方去了,我由唐妮帶着,到了後廂女客呆的地方,裏面已經有幾個誥命、福晉在裏面了,還有李鴻章的妾室莫氏,也就是李經邁的生母,以及李經方的繼室張氏,見我進來,都起身行禮,我也都受了,拉着唐妮,坐了下來,看着她的面色,果然有些蒼白。
又看了眼張氏,也是神形憔悴,心下瞭然,可是再看向莫氏,除了面上有些悲色外,倒也沒看出有多憔悴,而且還露出一副很不屑 的表情,我心下有些不滿,但只是面上微蹙,低聲問唐妮道:“怎麼臉色這麼差?”
“這些日子一路奔波,到了京裏又忙着公公的喪事,所以有些忙,沒休息好罷了。”唐妮忙回道。
一旁的張氏也接口道:“回格格,三弟妹是個有孝心的。這一路上,又多虧了她一人跑前跑後,我是個慣在家的,還是第一次走這樣的遠路,剛開始那幾日,就是兩眼一抹黑,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排纔好,幸好有三弟妹在。”
我看了眼張氏,也不知道她是否真心,可是仍然道:“她一向就是個會辦事兒的,以前我身邊跟着的羅夫人和孫夫人,沒一個能跟她比,她人又細心,辦事又穩妥,那會兒我還常說,誰要能娶了她時門,可真是好福氣。”
“聽說兒媳婦以前是跟格格留過洋的,時時在外面行走,大*奶家裏是書得門第,極少出門的。”莫氏忽然揚聲道。
房間裏的人見我一味兒的誇着唐妮,本來一進門時。也有些看不起她,她嫁的是個庶子,自己也只是唐紹儀的養女,再加上,我還未進來時,那莫氏便不停的數落着唐妮,所以都有些看不上她,可是我一進門就拉着唐妮的手,有些人的心思就泛活起來,於是跟着我的話風,也誇着唐妮賢慧,可是冷不丁的,這莫氏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整 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我看向莫氏,還未開口,身邊的侍侯的小太監就斥了過去:“哪 裏來的****,如此不懂規矩?!”
門外也及時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整 個房間都聽的一清二楚:“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妾,在格格跟前,連個稱呼都不會,兒媳婦也是你叫的嗎?”
衆人看向門口,秋謹和月欣相攜走了進來,有認得的,都有些瞭然,知道今天莫氏是捅了馬蜂窩,我卻笑了出來,又趕忙收了笑意,故意看向張氏,問道:“什麼?是妾室嗎?我以爲是李中堂的夫人呢。”
張氏臉色微紅。也有些怪這個姨娘不會說話,可畢竟是長輩,自己又不好說什麼,只得道:“姨娘這幾日操心公公的喪事,心裏又傷痛,難免有些失禮,還請格格勿怪。”
我冷笑了一聲,卻未吭聲,看了眼唐妮,她也忙立在一旁,待向我解釋,我只得道:“沒什麼,我有些話想要跟妮子說會兒,可好?”
張氏知道我是想跟唐妮談些私話,自是心領神會,拉着莫氏,退到了遠處,招呼 着屋裏的其他,一起到了外面的隔間裏,秋謹和月欣卻是直直走到我們跟前,看着唐妮,直直地問道:“他對你可好?”
唐妮扯出一個笑容,道:“還行。只是家裏出了這樣的大事,他似乎一直沒什麼心思,我倒有些怕,怕他太過傷心了。”
我皺了皺眉頭,聲音壓的更低了,道:“好好勸勸吧,只是不要說太多了,你也知道,你這個公公,去的太是時候了,李家如今看着風光。只怕日子也不好過,你既然也嫁了過來,只需考慮好你的家人,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我不是那小氣的人。”
“格格,真是讓您費心了。”她的眼圈有些發紅。
我忙勸道:“別哭,傷身,我知道你委屈,且忍忍吧,嫁過來了,便是一家人,不用顧慮我,可也不用太過於忍讓,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不錯,正是這話兒。”秋謹有些不解氣地道:“看看剛纔尋莫氏,要依我的脾氣,真接打了出去,不過一個妾室,就拿自己當正經婆婆 了。”
我皺了眉,看向秋謹,有些不解,她忙道:“昨兒晚上,我相公把他們一路的消息都拿來給我看了,說是不好讓你出面,可是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以前相處過那麼長一段日子的人受這口閒氣。”
唐妮聽得,心裏一酸,眼淚掉了下來,這門親事,當初訂下的時候,她其實也並不樂意,只是唐紹儀夫婦對她有再造之恩,又是義父義母,所以明知道李經邁一直對她的身世表示不滿,可還是同意了這門婚事,可是萬沒想到,卻又是在這種情況下成的親。又不能大肆操辦,所以心裏一直很是委屈。
她也很清楚,李家之所以要把她娶過門,便是爲了打格格的主意,可是自己卻也是沒法子拒絕,只得接受了,成親那天,因爲還在孝期,所以二人只能等到孝期滿了之後才能圓房,可是,整整一晚,李經邁只對她說了兩個字:“睡吧。”
這些日子以來,每天跟她說的話,也是少的可憐,除非是必要,否則他可以對着自己,一整 天,一句話也不會說。昨兒個孚親王來的時候,她上前請了安,孚親王多問了幾句,到了晚上,李經邁才破天荒的跟自己說了一會兒話,問了她留洋時,跟在格格身邊,都做了些什麼。
那莫氏,因爲她不過是唐紹儀的養女,便有些不滿,時時來打聽,唐妮未進唐紹儀家時,是什麼出身,弄的唐妮極是尷尬,卻又不好說什麼,只說自己小時候隨着家人逃難,路上大人們都死完了,只剩下她一個,幸好得了義父相救,但是因爲那個時候年紀小,所以有些事也記不大全了,生身父母是做什麼的,也都混忘了。
那莫氏一聽,便有些兒不高興,可是又不好說什麼,這是自家老爺給定的親,又有皇上下了旨的,可是第二日,便有下人再傳說,唐妮是個命硬的,剋死了自己的生身父母,還未過門,又剋死了李鴻間。
唐妮知道後,氣了個倒仰,可是又不能跟這種計較,只得忍了下來,那李經邁,對於這件事,卻根本不聞不問,對於自己的娘刁難老婆 的事情,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李經述和李經方聽說後,都喫了一驚,把一家子叫到一起,李經述這麼一個溫和的人,倒是頭一次發這麼大的火,才把謠言給壓了下去,而莫氏,也老實了許多日子。
聽着唐妮細說,我們三人都有些憤懣,特別是秋謹,一副要出去抓了那莫氏進來海扁一頓的樣子,我搖了搖頭,道:“你也是嫁了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的?”
月欣也拉了好一下,道:“好好的折騰什麼?剛剛在門口,就想攔着你的了,可是沒攔着,又來?小妮子已經嫁過來了,凡事都要講一個和字,她處境艱難,我們又何苦讓她更爲難,說不定,以後日子長了,本來可以相處的很好的,就因爲你今兒個一鬧,只怕是他們之間又遠了一些。”
秋謹有些氣結,我搖了搖頭,道:“你們三個在後頭吧,我一來,就奔了這兒,現在只怕得出去了,一會兒皇上還要來的。”
“子君,你一會兒離開後,可要去康府?”月欣開口問道。
“要去的,怎麼了?”我問道。
“我們一會兒也要去的,本來卓如和蕙仙也想來李府的,可是正好,英國人跟美國在南洋那兒起了些小衝突,找了他去調節,蕙仙便也不忙着過來,不過,下午康府是必去的。”
我點了點頭,美國人和英國人,因爲馬來西亞橡膠園的事情,正鬧的厲害,如今也只是暗地裏互相使使絆子,只差打起來了,因爲美國人在南洋的利益,實際上還摻和着我們,所以便找了梁啓超一塊兒去商量,梁啓超其實不樂意去管的,畢竟,他並不喜歡跟洋人爲這種事兒打交道,可是我和哥哥卻正好有其他的事情要忙,而羅勝又有甘肅的事情要處理善後,所以,羅勝便教了他幾招太極,讓他先拖着,等這段日子忙過了,再去理會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