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推舟
不同於玉妃的堅定。光緒的心裏,帶着疑惑,不爲別的,就是肅親王敢這樣無視他的旨意,跟東洋人勾勾搭搭,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光緒都覺得很掃自己的面子,這些年,孚親王兄妹掃他的面子,他只能忍,可是,如今連肅親王也這樣,他猶豫了,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忍下來。
玉妃自是看出了光緒的猶豫,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皇上,您如今只能這樣了,這次的事兒,說穿了,本是肅王府想和孚王府鬥法,結果卻落敗了。若是皇上這個時候雪中送炭,肅親王只感激您一輩子。”
“真的只是兩府之間的鬥法嗎?”光緒疑惑地道:“這裏面,不只牽着東洋人,還有英國人也牽涉在內,上次英國人求見,你卻攔着,不讓朕見他們,如今這個局面,實在是讓人奇怪。”
玉妃想了想,道:“皇上,這裏面的事兒,只怕是洋人們也看出了他們的不合,所以藉機挑事兒,想讓咱們大清朝內訌,再顯亂像,您也知道,他們一向都是見不得咱們好的,如今,咱們大清已經顯出了中興之像,而皇上您又是難得的英明之主,所以他們害怕了。”
“這些洋人,實在可惡,當年太後在時,他們不停的鼓動着咱們立憲,搞什麼民主,如今咱們朝着那個方向走了,他們卻又要開始搗亂。無恥!”光緒生氣的罵道。
“皇上,所以您要出去,不單單是爲了保住肅親王,也是爲了不讓洋人得逞,還能向肅親王施恩。皇上……”玉妃已經有些着急了。
她的心裏直跳,這件事,一切都好像是在孚王府的算計之中,卻又似乎並不在他們的算計之中,她不知道,是孚王府那邊出了差錯,還是洋人自己搞砸了鍋,可是,如今這個局面,卻是對光緒最爲有利的。
孚王府只怕一心想要戰的,而不管他們的最終目的如何,最終得益的,應該也是他們,但是皇上不一樣,肅親王雖然沒有孚親王兄妹的眼光,也沒有他們兄妹二人的才華,可是肅親王也不是蠢人。甚至也可以說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但是他不得勢,他的地位,看着顯赫,可是卻始終要受制於孚王府。
這次的事情,雖然明面上,肅親王似乎並不知情,可是私底下,誰知道,會不會是他暗地裏縱容自己的兒子去動的手腳呢?只是他失了手,這些洋人,慣會看人下菜碟,不能爲他們所用的人,他們會很快就棄掉不用了,絕不會心軟,還要去扶你一把,所以,肅親王一開始打着去依靠洋人來爭權的想法,就錯了,就如同李鴻章一樣,把英國人當成親爹一樣的供着,可是到最後呢,看着風光,卻是外強中乾了,還要靠自己的死,才能保住一家上下的安危。
光緒雖然還有些關節未想明白,可是也知道,玉妃不會無的放矢,於是乖乖的召見了肅親王父子。便出現了剛纔的那一幕,肅親王現在的樣子,給了光緒太多的震撼,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肅親王內心的掙扎,他的心軟了下來,若說剛纔他只是無奈之下,出來見他們,如今卻是真心誠意的,希望能保全肅親王,如果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能保住憲章的一條命。
於是他開口道:“福貴,傳朕的旨意,憲章交由順天府審理,審理過程,對百姓公開審訊,不用隱瞞。”
“皇上?”福貴有些不解,道:“肅親王世子,是皇親,又是宗室,似乎不應該交由順天府來審理?”
“不用多說,朕早說了。要滿漢平等,就將憲章交由蘇迪審理。”光緒皺着眉頭,瞪了福貴一眼。
載灃想要說什麼,可是張了張口,再看着趴在地上的肅親王父子二人,也是一陣心酸,想想,也許交給蘇迪,憲章還有生機,若是交給宗人府,只怕。憲章只有一死,才能顯出皇上的公正,對滿漢一視同仁,於是他忍了下來。
肅親王聽到皇上要將憲章交給蘇迪審理,心頭的大石已經落下,蘇迪的名聲在外,在漢人百姓中的名望極高,交給順天府,自己兒子的生機便大了一成,皇上又說了要公開審訊,言辭已經是有了維護之意,看來也是不願意將自己兒子交給宗人府或是孚親王的人,心下感激,身子伏的更低了,口中道:“罪臣謝主隆恩。”
李威混在人羣中,看着整個審訊過程,已經被驚的張大了嘴巴,他的表情還算好,身旁的那些百姓,早已經個個義憤填膺,面顯怒容了,這個憲章,實在是光棍兒,當真是債多不愁的,不但老老實實的供出了自己和日本人之間的交易,甚至,很直接的告訴了在場聽審的所有官員,一切全是他一人所爲,只爲了給孚王府填堵,只是到最後,沒想到,反被人給利用了,他在供述那個鳩山每次的藏身地點,與他見面的地方時,是用筆寫了下來,交給蘇迪的,每得到一個地點。便會有人匆忙出去搜查,雖然到最後,總是無功而反,可是從回來交差的人臉上,可以看出,憲章並沒有隱瞞。
李威悄悄退了出來,一路往孚王府去了,還沒進門兒,就見載沛身邊的長隨阿滿正在門口焦急的張望着,一見他過來,露出喜色,幾步迎了上來,道:“李爺,您可算是來了,王爺已經問過幾次了。”
“是嗎?那就快些帶路吧。”李威也加快了腳步,二人往府裏的書房去了,路上李威又問道:“格格也在嗎?”
阿滿搖了搖頭,道:“格格剛纔已經起身往火車站去了。”
“哦?她這是要去哪?”李威奇道。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不過猜着,不是去天津,就是去上海吧?這事兒奴才也不好問的。”阿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雖然知道,這個李威是王爺的新寵,可是,畢竟,格格去上海的事情,還是極爲機密的,若是要準信兒,他還是希望李威是從王爺那知曉最好了。
阿滿沒有進去通報,而是站在書房門口,做了個請的姿勢,道:“李爺,您請進,王爺吩咐過,您若來了,直接進去就是。”
李威一進門,就見載沛正負着手,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什麼,他上前彎腰行了一禮,道:“屬下見過王爺。”
載沛許是想事情入了神了,有些喫驚,看到是李威時,放下心來,問道:“情況如何?”
“肅親王世子,極是配合,什麼都招了,蘇大人也已經派出了人馬搜查,只是,每到一處,都似乎晚了一步,但仍是從珠絲螞跡中查出,確有日本人蔘與其中。”
載沛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們在肅王府門口抓的那個人可開口了?”
“還未曾開口,羅大人已經在親審了,那人似乎曉得羅大人的手段,幾次欲尋死,可是都沒成功。”李威回道。
“看來他們對咱們倒是挺瞭解的。”載沛皺着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又再次陷入沉思當中。
李威有些摸不透,他不明白,王爺看起來,似乎是有些神不守舍的,而如今格格卻又忽然離京,去向不明,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關聯,他想要出聲,可是又擔心王爺是在想重要的事情,只得在那站着,不敢輕易發出聲響。
鳩山好容易上了火車,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看着不遠處的兩個手下,放下心來,看來他們也混上來了,如今只要火車一開動,離開了北京,他們就會安全的多,他又看了看車站外的方向,那裏如今正亂成一團,還不時有人驚叫,他的嘴角輕輕地一揚,極是開心的看着那個方向。
川島浪速咒罵着,可是他卻是已經無法脫身了,看着圍在四周的那些個密探,他的心漸漸絕望了,他惡狠狠的看着正在啓動的火車,卻是無可奈何,他穿進了一個完美的圈套,而這個圈套,卻是鳩山給設下的。
“這條毒蛇。”川島浪速狠狠地道,吐出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液,他大叫一聲,撲向了面向自己的那個人。
可是最終,他還是失敗了,不但沒能逃脫,就是在想自殺時,也被人給阻止了,已經有人抬起他的下巴,拿出了一張照片對比了一下,那人驚喜地道:“這次皇上和王爺一定會高興的,是川島浪速!”
光緒的確是很高興,不只他,就是衆大臣們,也是一臉的喜色,光緒的眼角浸着淚水道:“朕今日終於能親自下旨,處斬了這個在我大清犯下****行徑的人了,也能讓在臺灣喪生的那些無辜百姓們死的瞑目了。”
大臣們見光緒的眼眶溼潤,於是也狠命的擠了一些出來,齊聲道:“請皇上下旨,處斬逆賊,揚我國威,爲逝去的百姓雪冤!”
陳寶箴早已經是老淚縱橫,看着自己的兒子,心裏一酸,才低聲道:“可憐那些百姓,直到今日,才讓他們沉冤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