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夭折的《徵婚啓示》
譚嗣同也笑道:“只看蔡大人的這第二位夫人是如何娶的。便知道他們是一路人了,也難怪會成爲好友了。”
“聽說他辦的那個明華女校,也是不錯的。”
“如今各地的女學,如雨後春筍一般,還是格格有見地啊,若不是她當年在京城的辦的這個女學堂,又如何會有今日之成就?”譚嗣同感嘆着。
“還說,如今外面的人,可就是在拿着這件事來折騰呢,如今凡是有****做出了什麼大膽大舉,便會把這筆帳給算到她的頭上,我這些年來,時時爲這件事兒困擾,可她倒好,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全沒把這些當回事兒。”
“這是格格有容人之量。”譚嗣同嘆道。他之所以會如此說,看康有爲便知道了,就是事後,當他得知,康有爲能保下來,還有慈禧的原因。當時便喫驚不小,於是細細回想着,這位太後,是否真如外界所說的殘暴,越是細想,就越是冷汗長流,這位太後,實在是不是個愚婦,也並不如外面一些清流所說的,不識大體,無容人之量,所以這也是這兩年,他時時在心中掙扎的原因,他一直認爲,要救大清,救中國,就必須行雷霆手段,可是幾年下來,他已經很清楚的認識到了,這雷霆手段,只怕並不是很管用。
那段日子,他們罷了多少官,又逐了多少人,他心裏極是清楚的,可是卻沒有如今,孚親王兄妹就這樣溫溫吞吞,悄悄的就辦了這許多的大事。讓大清在各列強面前,雖然還說不上揚眉吐氣,可是至少,也着挺着些腰桿了。
想到這兒,他也覺得,這一下午,就跟着載沛聊這些話題,卻沒有一句是說到正題上的,他來的目的,在進門時,本來還有些猶豫,可是如今,他卻覺得,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於是突然轉了話鋒,把自己今天來的目的,一一敘述了。
載沛看着譚嗣同,有些目瞪口呆,他想過,譚嗣同今天來,無非是想打聽前些日子。皇上和妹妹去看太後的事情,可是卻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爲了妹妹,而要算計的,卻是想要妹妹嫁了史靖平,好讓孚王府的勢力爲他們所用。
他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好半晌才道:“這叫什麼事兒啊?”
譚嗣同看着他的樣子,有些愧疚,道:“我實在是慚愧。”
“復生,這跟你又沒有關係,你道什麼歉?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我還不瞭解你嗎?”
“王爺,還請你不要怪他們,他們也是這一年來,一身所學,全無用武之地,纔會胡思亂想的。”譚嗣同急着爲林旭他們辯護。
載沛嘆了一口氣,道:“康有爲臨死了,才知道自己錯在那兒,他的那個弟弟是個好的,看着懦,卻是個真正會做事兒的人,如今只是因爲我有些事情還不好放下,所以纔不得不拘着他一些,過兩年,他的成就,必在康廣廈之上,所以。我當初纔會建議皇上,把康大人列入內閣,卻跟給皇上面子,毫無關係。”
譚嗣同這纔有些訝異,他們一直以爲,康廣廈進內閣,不過是孚親王爲了安撫皇上,而做的決定,可是萬沒想到,原來還有這樣的原因,他看着載沛,道:“廣廈是個只知道做事的人,可是卻有些死板,如何就入了王爺的眼?”
載沛笑着搖頭道:“你是個直爽人,沒什麼心眼兒,可是康廣廈就是一身的心眼兒,這幾年,看着他在皇上跟前不受重用,而且有時候皇上還有些嫌棄他性子比他哥哥要懦一些,這幾年,在外人的眼中,也是處處都受到了打壓,可是我這些日子。是看出來了,他也是個有遠見的人,卻苦在被那些人給拖累了啊,黨爭誤國啊。”
譚嗣同有些喫驚,載沛說這番話出來,卻是赤luo裸的在告訴自己,他們這叫朋黨了,有些不滿,可是卻也有些喪氣,載沛說的事實,就在他覺得愧疚之時。卻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載沛怎麼會說的這麼直白?
想到這兒,他打量起載沛來,可他還是那副雲淡風清的樣子,端着茶碗喝了兩口,他有些了悟,道:“是啊,可是如今又有什麼法子呢?”
載沛看着譚嗣同,有些不是味兒,這個好友,一直都是站在跟自己對立的那一方,他一直有心要把譚嗣同拉過來,可是每每到了緊要關頭,他卻不知道爲什麼,總是放手了,總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強迫好友站到同一個陣營,似乎是極不厚道的一件事,可是今天,他實在是有些不爽,這些人,好好的,打主意又打到了妹妹身上,他怎麼也要不樂意了。
這些年自己和妹妹,對於這些人,似乎太過寬宏大量了,所以他們纔不把自己兄妹放在眼裏,連妹妹的終身大事,都想算計了,想着想着,臉上也顯出了一絲怒意。
譚嗣同看着載沛臉上的怒意,忙勸道:“這件事不是還沒定論嗎?我走時,康大人也在極力反對這件事,也拿了皇上出來,打算把這件事兒拖一拖,說不定,到了皇上那兒。就要行不通的。”
載沛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譚嗣同見他沉默起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二人就這樣,不着邊的東一句西一句,竟然是沒了興致,譚嗣同最終還是起身告辭了。
他一走,載沛就嘆着氣,去了書房,卻看到妹妹正好伏在案上,不知道在寫什麼,問道:“在做什麼呢?”
我抬起頭來,看了眼載沛,反問道:“跟譚大人聊什麼呢?說了一個下午?”
載沛猶豫了一下,道:“也沒什麼大事,一直在閒聊,說了會兒羅夫人的婦女運動,又聊了會兒那個寫《女界鍾》的人。”
我笑了笑,道:“哥哥也注意到了?”
“是啊,對了,你在做什麼?”
我笑了笑,道:“沒什麼,在寫《徵婚啓示》。”
載沛的身子明顯僵化了,看着我,似乎沒有聽清楚,可是聲音卻變的有些尖細了,問道:“你在寫什麼?”
“《徵婚啓示》!”我淡淡地道。
他上前兩步,一把抓過我面前的那張紙,看了起來,只見上面寫道:“第一條,無論滿漢,無論出身門第,只要品行端良,有才學之士,第二,成婚後,不得幹涉我的言行自由,第三,不得娶妾,或養外室,第四,成婚後,夫妻之間,要相互尊重。第五,無論外事,或是家事,二人共同分擔。”
載沛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五條,後面四條都無所謂,可是這第一條,他看着我,咬牙道:“你瘋了!”
“我沒瘋。”我鎮定的道:“這些日子,我也看了許多,額娘費盡了心思,想要給我找個好夫婿,可是,哥哥,你也看到了,卻是沒有一樁中意的,要嘛是額娘瞧不上的,要嘛就是惦着咱們家身份的,這樣拖下去,萬一額娘心裏一急,就逼着我去將就一下了,你說說,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胡說!額娘絕對不會要你將就的,她最疼的就是你。”載沛的臉上已經顯出了怒意。
我搖了搖頭,道:“哥哥,你且想想,若是妞妞也如我這般,你會如何?”
載沛愣了一下,細想想,的確,若是妞妞也如她姑姑這般,自己會如何?必然會擔心她的後半身是否會有人相伴,也定會擔心,她到老了無人在膝下盡孝,也擔心,她沒有人照顧,雖然自家不愁喫穿,可是,這世上,無論男女,都總要有一個知心的人相伴,才能算是完美的,只怕到了那個時候,他定會想盡一切法子,給女兒找一門好親事了。
看向妹妹,極是篤定的道:“額娘一定會爲你選一個好夫婿的。”可是說完,忽然也省過神來,道:“原來如此,可是,你也不用這樣啊?什麼叫無論滿漢,什麼又叫無論出身門第?你又想出風頭了?”
“哥哥,我知道,額娘定會爲我千挑萬選一個好夫婿,可是,那是額娘滿意,卻不是我滿的。”我有些黯然地道。
載沛看着有引起失神的妹妹,有些心疼,可是這件事,卻是怎麼也不能讓步的,狠下心道:“不要忘了,是你自己說的,由額娘和我做主的。”
我看着載沛,嘆了一口氣,心裏只覺得憋悶,聲音也帶着些許悲意,道:“哥哥,也罷,我不爭了,你們看着辦吧,只求哥哥一件事,那個人,至少是要我知根知底兒的。”
說到這兒,我站了起來,往書房外走去,載沛鬆了一口氣,可是看着一臉落寞的妹妹,只覺得一陣心酸,他想要安慰自家妹妹,可是妹妹從他身側路過時,卻如同一抹幽魂,毫無生氣,載沛再有什麼話,也被哽的說不出來,只得眼睜睜地看着妹妹離開。
我有些失魂落魄的,當初說婚事讓額娘和兄長做主時的勇氣,已經蕩然無存,這些日子,見多了那些這個福晉,那個公侯夫人,只覺得心酸,難道自己真的要這樣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