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離京(上)
“你這孩子,來京城都這麼久了,難道還不知道這些掃盲班都是不收費的?”徐嬸嗔道。
“咦?是不收費的嗎?”馬場的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是呀,只要你是認真去學的,那些先生都會讓你進去的,我也去過幾次,現在我自己的名字,我可是會寫的了,以前啊,我光會按手印兒,打圈子。”徐嬸笑道。
馬場笑着應了,心裏已經暗打主意,一會兒晚上,就去那個掃盲班看看,雖然他不需要掃什麼盲,不過,也許這樣,又會是另外一個契機呢?
我的養胎計劃,很明顯受到了打擾,不是我不肯安下心來,只是有太多的事情,讓我放不下心來,我們的行動似乎很明顯的受到了牽制,而這個牽制,可以肯定,是來自於我們自己內部。
日本人的耐性極好,所以,我們到現在爲止,並不知道在我們的身邊,潛伏着怎樣的敵人,很明顯的一些人,不能動用了,順源鏢局,已經完全成了擺設,而霍元甲每一次進來,都會增加一份危險,他的顧慮是沒有錯的。
不過好在,他父親的精武門,時不時會和王五他們一塊兒切磋,所以,他只需要很小心的,偶而在這樣的切磋當中露一次面,然後找個機會,進入密道,別人也只當他是技癢,跟着師兄弟們一起較量一下罷了。
但是,他有公職在身,卻不好經常出現,可是我有些心急,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形,但是,我不能跟載沛通氣,也不能跟羅勝他們打招呼,爲了能掩人耳目,給敵人造成一種假像,我們就必須這樣,讓所有的人都認爲,我現在只是在王府安心養胎,不會再插手任何與朝政有關的大事。
孫國強跟我一樣有着同樣的煩惱,他也不能跟其他人共享他得到的資料和消息,只能憑猜測來確定羅勝或王爺是否知道這些情況,大家都知道,現在說不定自己的身邊,都有日本人潛伏下來的人。
孫國強有些咬牙,這件事,不能跟妻子明說,而妻子雖然精明,可是這些事情上,她似乎又有些遲鈍,所以,她纔會一直擔憂羅勝和秋謹之間的夫妻關係,王月欣每天回來,都是嘆兩口氣。
孫國強已經勸過她好幾次了,不要想的太多,羅勝和秋謹之間只是一時的關係緊張,可是,顯然並不很有用,她甚至去找過陳青雲,希望他能出面調和,並且希望能通他的江湖關係,查清楚羅勝跟那些女人,是否有什麼不妥。
這讓陳青雲有些哭笑不得,有幾次碰到他,都會旁敲側擊地讓他勸勸月欣,但是自己也只能衝着陳青雲苦笑一下。
陳青雲雖然知道一些大概,可是對於孫國強也在暗中調查這件事,卻並不知情,陳青雲唯一查覺到的,就是在大清的官員當中,有人可能是日本人的間諜,或者就算是沒有間諜,只怕也有人被收買了。
他很清楚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天地會的人裏,龍蛇混雜,他很清楚,有許多事情,他也不能多說的,更何況,當初天地會里,有人跟日本人勾結過,他不能保證,是否還有沒有被找出來的叛徒。
陳青雲曾經就這件事,求見過幾次孚親王,可是孚親王也是一籌莫展,而羅勝似乎還陷在自己的麻煩當中,不能脫身,他能感覺到羅勝和李威一定是在進行某個計劃,但是看他們現在的情形,似乎是這個計劃並不成功,他極想見一次格格,可是卻總是被王爺給回絕了,讓他不要拿公事去打擾格格養胎。
她已經有了身孕了,陳青雲的面上扯出一個苦笑來,自己還在想這些做什麼?她已經嫁人了,如今還懷了身孕,她的生活,現在再正常不過了,她已經過上了她曾經嚮往的普通****的生活,想來,她現在一定是很幸福的。
這個夏天,似乎京城犯頭疼的人很多,載沛在家裏歇了五天,終於又開始上朝了,不過,他低調了很多,在內閣,似乎是他的風頭已經完全被二位陳閣老掩蓋了,每一次朝會,都是以皇帝和二位陳大人爲主了,似乎光緒已經在慢慢的收攏着自己的皇權。
這一點讓保皇派和光緒都開始興奮了起來,認爲他們的時機已經快到,於是,頻頻有人開始彈劾孚親王載沛,但是,每一次,都被光緒極爲高調的壓了下來,而載沛從頭至尾,都不曾發言爲自己辯護。
這一點讓一些洋人們開始着急起來,洋人眼中只有利益,他們現在在中國,大多數的投入,都是跟孚親王兄妹簽約的,現在這對兄妹,一個養胎,一個蜇伏,如果再繼續下去,中國的皇帝重新掌權,是否要回到幾年前,他們在華的投資,會再一次遭受重創?
於是洋人們開始頻頻上門找載沛談話,不過他們都失望而歸,因爲載沛拒絕跟他們面談,只是讓人遞了話,請洋人放心,他們在華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害,會得到保障。
可是又有幾個人願意相信呢?一時間,京中謠言四起,都在傳言,內閣會被解散,而光緒將會重撐皇權,至於孚王府,只怕已經是泥菩薩過河了。
對於這個謠言,讓很多人都非常的生氣,這些人都是新派的官員,他們正在覺得中國已經開始復甦了,卻要在這種時候再生出什麼亂子來,就會前功盡棄了,唯一感到高興的就是宗室和保皇派。
就在京城謠言四起的時候,史靖平回京了,他沒有回侯府,而是直接來了孚王府,當我看到他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只覺得滿心的委屈,鼻子一酸,哭了出來。
他慌了神,忙摟着我的肩膀,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這種時候卻不在你的身邊,連孩子出世,可能我都不能看到了,是我不好。”
我抽抽答答地道:“你也是爲了國事,纔沒有辦法陪在我身邊,我只是,只是有些氣悶罷了。”
他忙道:“可是爲了京裏的那些謠言?放心吧,大哥不會有事的,這麼多年了,他什麼樣的風浪沒有經歷過?你不用爲他擔心。”
“我不擔心大哥,我只是覺得,自己有些沒用,什麼忙也幫不上,在這兒裏,還縛手縛腳的。”我嘆了一口氣。
“別想那麼多了,大哥既然不讓你爲這些操心,你就不用操這個心了,好好在這兒休養,太醫說了,你如今最要緊的,就是放輕鬆些,不要太過緊張了。”史靖平按下心中的不安,仍是帶着笑意,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待妻子因爲懷孕的緣故,終於睡着了,他才輕輕地把妻子抱回牀上休息,然後悄悄的出了房門,來找自己的大舅子了,一進了大舅子的書房,就看到載沛滿面愁容。
史靖平緊張的心情又增加了一分,二人見過禮,載沛讓史靖平坐下之後,才道:“其實這次讓你回京,雖然是因爲公事,可最重要的,還是私事,我想着,如果可以,你這次回南京,帶着秀兒一起去吧。”
“什麼?”史靖平直起了腰來,問道:“大哥,問題真的很嚴重嗎?難道那些謠言是真的?”
“哼,那些謠言算什麼?皇上和保皇派並不能讓我顧忌,只是,這次關係到我們兄妹的安危,我只在這裏跟你說了,你不要告訴秀兒,她並不知道這件事,只是猜到有人會對我不利,不過我能應付,但是,她不一樣,太醫說過,她的懷像不是很好,本來不應該出遠門的,可是看着京裏的情形,我們一點頭緒也沒有,所以,只好讓她離開一段日子再說。”
“有這麼嚴重嗎?”史靖平極是喫驚,他知道京中的形勢嚴峻,可是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有些不安的道:“可是,去了南京,那裏只怕反而沒有王府安全了。”
“不,你不知道,日本人的心思在京城,我們只知道他們是想要行刺我們兄妹當中的一人,可是這一切又似乎太過容易就查出來了,我們懷疑,他們還有更大的陰謀,只是一直查不出來,反而讓我們發現,在我們內部,只怕有日本人潛伏多年的間諜,所以,秀兒在京城,只會更危險,去了南京,反而還更爲安全一些。”
史靖平想了想,點了點頭,道:“也好,她在我身邊,我也能安心一些。”
載沛笑着看了眼妹夫,點點頭,道:“你放心,我會讓人安排一個專列,送你們去南京,人手也會給足,好保障你們路上的安全。”
“可是,大哥,你跟秀兒商量過沒有?她可願意?”史靖平忽然有些擔心妻子不肯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城。
“放心,她也很在乎自己的孩子,爲了孩子,她會離開的。”
“可是,剛纔我去的時候,她還在爲你擔心,已經哭過了。”史靖平有些心疼地道。
“她哭了?”載沛有些喫驚。
“大哥,這件事,只怕她已經知道了,我總覺得她似乎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我,但是我不能問。”史靖平嘆着氣道。
“你也不要多想了,她只是在猜測朝中有人對我不利,應該不會想到其它問題,我們誰也沒有向她透露一點口風的。”載沛安慰史靖平道。
“希望這樣了,一會兒她醒了之後,我會勸她跟我一起走的,只是這件事,我想了想,還是不能由大哥您去說,您去說的話,只怕她更不會離開了。”
“我正是這個意思,由你去說正好,況且南京沒那麼多煩人的事兒,她也能好好休養,我會讓太醫院安排一位太醫跟着你們一塊兒去的,不過,這件事,還不能讓額娘知道,只說是你們夫妻分別太久,不願意再分隔兩地。”
“嶽母會同意嗎?”史靖平不免有些尷尬地道。
“你放心,額娘雖然心裏不願意,可是卻一定會同意的,畢竟,妹妹已經嫁給你了。”載沛笑着安撫他。
當我聽到史靖平說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去南京的時候,我喫了一驚,看着他,不解地道:“你爲什麼會做出這個決定?”
史靖平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柔聲道:“你可知道,從我離開京城的那天起,我沒有一天不想着你,沒有一天不惦記着你,當我知道你有了身孕的時候,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着急,當天就想回京城來陪着你的。”
我看着他有些驚訝,史靖平從未說過這麼肉麻的話,我有些不適應,可是心裏卻甜甜的,我笑着靠着他,道:“可是,哥哥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能安心離開呢?”
“你呀,總是操這種無謂的心思,大哥能有什麼事情?你不在了,他還能更安心一些做事,你在這兒,他還要擔心你的胎穩不穩,又要擔心朝政。”
我猶豫了一下,看着史靖平,嘆了一口氣,道:“你容我想想,可好?”
“好,依你,不管你是否跟我去南京,最要緊的,我也是希望能陪在你身邊。”史靖平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笑容,摟着我的手臂,卻更緊了。
我有些意外,我沒想到載沛會做這種安排,想要在這個時候,把我送出京城,若是我出了京,那霍元甲他們怎麼辦,他們又向誰去彙報他們的進展?霍元甲在幫我暗中觀察所有的人,這件事根本沒有人知道,如果讓霍元甲現在就獨當一面,是否妥當?
霍氏三兄弟,各有所長,雖然不用擔心他們的能力,但是,三人的官位並不高,若是留他們三兄弟在京中獨擋一面,只怕會很喫力,畢竟,羅勝也好,孫國強也好,或是李威也罷,個個的官職都在他們之上,況且還是他們三人的上司,再加上還有哥哥。
我深吸了一口氣,卻是一點法子也沒有,我去南京看來是勢在必行,而後天,史靖平就要啓程了,我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