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醒悟(中)
其實就是李經述自己,在心裏也極是瞧不上這位貴妃,說是個才女,卻根本及不玉妃,更不要說什麼性情、品德了,唯一有的,也就是兩樣,一樣相貌,另一樣就是有一顆熊膽。
爲什麼李經述這樣溫和的人會如此形容珍妃呢?原因無它,珍妃回宮之後,沒事就愛讓光緒給她找熊膽補身子,本來只是無意而爲之,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多要了兩次之後,孚王府的大格格就出面了,說是熊膽的功效其實並不如何,更何況,就算是按藥理來說,熊膽對於珍妃的身體並沒有多大益處。
皇上一開始也並不在意,可是珍妃卻有些不樂意了,說是自己的身子太虛了,太醫說了,就是要熊膽,皇上當時也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也就同意了,於是,宮裏便多了一個養熊場。
說起來,李經述當時也不覺得大格格管的有些寬了,可是對於這件事兒,大格格似乎極爲堅持,並且上書,說活熊取膽,太過殘忍,有幹天和,可是珍妃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幫手,還扯出了洋人,不停的說什麼膽汁的好處,又說了,只是取膽汁,沒要了那些熊的命,比那些殺熊取膽可好的多了,又說什麼這正是障顯皇上的仁慈。
於是最終以大格格失敗而告終,當時京中的官員都不以爲意,還暗地裏給珍妃取了個“熊膽娘娘”的美名,可是後來李經述有一次無意中進了一次養熊場,才知道,大格格說的果然是沒錯,那取熊膽汁雖然當時沒要了熊的命,可是卻讓那些黑熊生不如死,看的他又是噁心,又覺得心中酸楚。
後來不只有一個官員發現了這件事兒,但是,卻無一人敢去跟皇上說,這可皇上親自認定的仁慈之舉,誰敢去胡說八道?但是珍妃卻毫無意外的,在衆官員的心目中,更是形像大跌,甚至有人覺得她行事比太後還要狠辣。
其實就現代醫來學說,古時的醫書上對於熊膽的功效,多數都是牽強附繪的,近代西方也已經找到了可以替代熊膽汁的藥物,但是,現在,就是包括2000年之後,在中國、韓國和越南仍然建了很多熊場,養了上萬頭黑熊進行“活熊取膽”。
方法非常的殘忍,把黑熊困在一個跟它自己體形差不多的籠子裏,然後用一根導管直接插入黑熊的身體,放出膽汁,這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許多黑熊不堪折磨,壽命都不長,還有好些人,爲了能有黑熊,進行非法捕獵,那些黑熊有好些還是殘疾,四肢都不健全,極是可憐。
我在後世曾去過四川的龍橋,那裏有一個黑熊救治中心,裏面都是那些被取了膽汁的黑熊,好些黑熊因爲長年受折磨,已經真正的成爲瘋熊,當你去看過之後,總會想,人爲什麼總是能做出那樣殘忍的事情來。
而那些熊場在中國,仍然合法的存在着,就算是無數的人,或是無數的國際動物保護組織去交涉,那些人根本不管不顧,都知道熊膽其實沒有那樣大的功效,但是,就因爲一個排場,熊膽就成爲了某人擺排場的物品,所以,那些黑熊,真的是何其無辜。
我現在又站在這裏,看着那些被困在籠子裏的黑熊,極是悲傷,這個時代 ,有多少人能明白呢?誰又能瞭解,這些黑熊困在這兒,所過的是怎麼樣的生活呢?我和它們,又是何其的相似。
遠處有兩個小太監不停的打量着站在那兒,一臉悲憫的看着被關起來的黑熊,其中一人低聲道:“你說說,這位主兒,三天兩頭的來看,每次來的時候,都傷心成這樣,我還真沒見過有人對這些畜生這麼上心的。”
“噓。”另一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道:“你找死呢,這麼些日子,那都是林公公在幹這取膽汁兒的活兒,沒見你上手呢?”
“這,我這不是不忍心嗎?”
“你也知道不忍心,更何況是大格格?人都說,女人當了娘心就軟,看來真是沒說錯,不過這珍妃娘娘也是,幹嘛非要這膽汁兒,還廢了那麼大勁兒,就爲了跟大格格較勁兒。”
那小太監四處看了一眼,又把聲音壓的低低地,道:“你知道不,上次我出宮的時候,我爹就跟我說過,那熊膽其實沒多大用,以前也不過是有錢人,好面子,講派場,才老愛拿這玩意兒來顯擺,說大格格其實是個極善心的人。”
另一個掃了一眼這裏的二十來只熊,搖了搖頭,道:“真是可憐。”
二人又站了一會兒,就悄悄離開了,卻沒注意到,在他們離開之後,從他們剛纔所站的位置,很近的一根柱子後面,轉出一個明黃色的身影,面色黑黑的。
正是光緒,他這些日子,因爲正犯愁,要怎麼才能讓珍妃懂事一些,剛纔出了軍機處,就走到這兒了,他見到這個熊場,倒來了些興趣,當初珍妃跟秀兒爲了這個,可真是就差動手了。
自己爲了下秀兒的面子,又爲了能讓珍妃高興,就同意了,可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珍妃手裏的一杆槍,看着這一園子的黑熊,他也動了惻隱之心。
往秀兒站着的地方看去,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鬆了一口氣,看來她沒有看到自己。
光緒回身問跟在身後的福貴,道:“你可來看過?”
“回皇上,奴纔來過。”
“爲什麼不回報?”
福貴怔在當場,他怎麼可會沒回報過?只是當時皇上一門兒心思就是想讓秀格格喫鱉,讓珍妃開懷,他哪裏還記得,不過好在他機敏,就怔了一下,忙道:“都是奴才的不是,奴纔是個笨的,不太懂這些,當時看着沒要了這些熊的命,以爲沒什麼,如今才知道,這……”
福貴住了口,這是他第二次來,第一次來了之後,他其實就不想再來了,太滲人了,那個林公公以前是御膳房的,專管殺畜生的,整個宮裏,也就是他懂怎麼這樣取熊膽,也不知道珍妃是從來給打聽到了,特地找了他來做這件事兒。
光緒看着這個場景,只覺得胸口堵的心慌,甩了袖子,轉身出去了,直到聽不到時不時傳來的熊的慘哼聲,他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下來,可是第一件事,卻是直奔景仁宮。
珍妃這段日子過的極是不舒服,她每天都咬牙切齒的,自己什麼手段都使完了,皇上卻最多讓福貴來露一面,便不理會了,皇上這是什麼意思?自己哪裏做的惹他不高興了?
上次南京的事情,他雖然不高興,可是也並沒有說什麼呀?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兒,皇上變臉,應該是從皇後召見了那個大格格的緣故吧?可是,皇後這樣做,照理皇上應該更厭棄她纔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哪裏知道福貴的那一次表忠心,深深地觸動了光緒,就在她還在咬牙哼哼的時候,小桂子高興的跑了進來,嘴還大聲地叫着:“娘娘大喜,娘娘大喜。”
珍妃被嚇了跳,看了他一眼,嗔道:“這麼一驚一乍的,嚇誰呢?”
“娘娘,是奴才的不是,可是,娘娘,皇上朝景仁宮來了。”
珍妃一直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一時不知道應該是馬上出去,還是先好好打扮一下,來回踱了幾步,小桂子極是眼力,忙道:“娘娘,還是先****歇會兒吧?”
珍妃先是一怔,接着會意,笑着戳了小桂子的腦袋一下,道:“就你是個鬼機靈。”
她匆匆到鏡子前掃了一眼,恩,頭髮沒亂,面色因爲這些日子沒睡好,也很蒼白,很好,她匆匆去了外衣,上了牀,剛扮妥,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喊:“皇上駕到”
小桂子極是機靈的衝她打了個眼色,她假意的要起身,小桂子又心上前服侍,可是卻故意放慢了速度,直到光緒進了門,他才堪堪扶着珍妃半坐了起來。
珍妃一臉的憔悴,這些日子沒有睡好,眼中還布着些血絲兒,光緒看着,端的是惹人憐愛,心裏稍稍軟了一下,可是又忽的想起了剛纔所看到的,冷哼了一聲,坐了下來。
珍妃和小桂子都是一驚,珍妃剛還看着光緒的神色有些柔和,卻轉瞬之間,就變了顏色,心下暗驚,忙道:“皇上,請恕臣妾未能迎接,臣妾偶感風寒,這些日子,總未見好,剛想起來迎您的,可是……”
她連說着邊跌跌撞撞的跪到了光緒的跟前,只着了一件裏衣,光緒皺了一下眉頭,看了一眼小桂子,那眼刀,差點沒讓小桂子當場厥過去,忙跪了下來,身子伏在地上。
“還不去把你主子扶起來”光緒斥道。
小桂子先是一愣,跟着一驚,以前哪用自己扶?皇上早自個兒上去了,今天卻坐的穩穩地,根本沒有打算去扶,再看向福貴,卻是一點也沒有代皇上去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