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隊友們輪流挖掘搬運,把挖出來的土石分散到各處礦洞,這樣即使有守衛和礦工走到附近也不容易發現。防止配合默契,行動迅速,大約十個小時左右就打通了。
面對黑暗陰森的礦洞,滿懷激情的隊友們遲疑和畏懼了,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敢先鑽進去。這裏明顯比別的地方更涼爽,甚至可以說是陰冷,空氣比較溼潤,前面可以找到水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那種特別深沉的黑暗,以及很難形容的氣息和壓抑,有如一隻巨獸張大了嘴巴在等着我們走進去,連我也不由得一陣陣汗毛豎起。
趙日天瞅了我好幾次,希望我自告奮勇去探路。我假裝不知道他的意思,現在不是出風頭的時候,我不需要這些人感激我,做過了頭卻而會惹人起疑。趙日天見我不動,只好點名叫鐵犁頭和黑山跟他一起去,這兩個人是他的親信。
趙日天舉着火把走在前面,鐵犁頭和黑山各拿一件挖礦的工具,很緊張地跟在他後面。我們原地等待,看着火把的光芒漸漸消失在黑暗中,這裏確實特別黑暗,火把照亮的範圍沒有別的地方遠。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前面傳來沉悶的驚呼聲,以及分不清的說話聲,其他人卻沒有一點反應。原來我的聽力比其他人強得多,只有我聽到,估計是趙日天等人看到了三頭六臂的石像很驚訝。
後來再也沒有聲音了,山洞內一片死寂,似乎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急促的心跳聲都可以聽到。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可能過了有二十分鐘還是沒有動靜,隊友們沉不住氣了,開始低聲議論,但誰也不敢往前走。他們大多是膽大包天的人,可是面對這詭異的氣氛,未知的恐懼把他們嚇倒了。
又過了一會兒,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着火光也出現了。我們鬆了一口氣,急忙迎了過去,只見趙日天等三人滿臉喜色,容光煥發,每個人腰間都有兩個鼓脹的水袋,他們真的找到水了!
隊友們忍不住發出歡呼聲,爭先恐後衝了過去。趙日天急忙做出噤聲的動作:“不要大聲,不要搶,每個人都有份!”
這一刻趙日天是英雄,是名副其實的隊長,衆人很快安靜下來,以崇敬的眼光望着他。趙日天更加得意,很莊重地說:“山洞裏面有可怕的巨獸,腳印比臉盆還大,尖爪足有一尺長,要是驚動了它,我們不夠它一口吞下。而且水是有限的,要節省着喝,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沒有經過我同意,你們不許私自進入,不熟悉裏面的情況驚動了巨獸,自己變成巨獸糞便不說,還要害了別人……”
只要有水喝,跪下叫他親爹都有人會幹,當然無不應充。趙日天再三叮囑,然後開始分水,每人大概分到了一碗水。水質清凜純淨,我喝了一小口,入口甘甜,冰冷直透心肺,似乎全身細胞都興奮起來,體內充滿了力量。比起以前礦場分給我們渾濁不堪,帶着泥土味和鐵鏽味的黃水,這水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瓊漿玉液,人間甘露。
我知道,水中帶有滅魂劍吸到的那種能量,少量就能讓人精神振奮,體力充沛,多了則會讓人亢奮衝動,變得暴戾。還好水中的含量不是很高,隊友們也沒機會喝太多,應該不會出問題。
隊友們的興奮不言而喻,退回到廢棄礦洞,把挖出來的洞口堆砌起來以防被人發現。趙日天說裏面的猛獸體形龐大,而我們挖出來的洞只能一個人彎腰通過,倒是不用擔心猛獸出來。可是裏面真的只有巨獸嗎?對此我深表懷疑,如果只是某種巨獸,憑守衛們就能對付,怎會驚動了丙寅侯,派法師來這裏封印?那個石像和地上的符文也不像是用來阻擋巨獸的。
回到住宿的地方,等到隊友們的興奮心情平息了下去之後,我悄悄找趙日天聊天,問他山洞裏面的情況。趙日天言語閃爍,不願多說,但還是說出了前面有三頭六臂的石像,以及巨獸留下的腳印和爪痕,與我夢境中見到的差不多。
現在趙日天盯得緊,隊友們對水源都非常關心,誰要是離隊就會被懷疑,我只好強忍着獨自去練功的衝動,先等幾天再說。
隊友們飢渴已久,知道附近就有水源,都沒有了自制力,分到手中那一點水很快就喝光了,第二天就開始纏着趙日天再去取水。趙日天架不住衆人索要,只好讓黑山和鐵犁頭去取水,其他人都在住宿的地方等着,因爲太多人出動容易暴露我們的祕密。
所有人都無比期待黑山和鐵犁頭回來,不料左等右等,等了好幾個小時還是不見兩人回來。按正常情況別說是一次來回,就是三次來回都足夠了,難道這兩個傢伙被巨獸吞喫了?我們在焦急和不安中又等了一個小時左右,還是不見兩人回來,趙日天也沉不住氣了,帶上所有人和水袋出發。
到了我們挖出來的小洞口,趙日天點名叫兩個人跟他一起去找人和取水,其他人在廢棄礦洞內等着。這一次沒有等太久,頂多二十分鐘前面就傳來了腳步聲,但沒有火光。我們舉着幾支火把往前照,看着三人彎腰低頭飛奔而來,衝出了小洞還是慌慌張張往前跑。
三人都是頭破血流,鼻青臉腫,掛在身上的水袋全是癟的。接着我們發現趙日天的手裏抱着一截血淋淋的斷腳,是在小腿的部位被切斷,斷口比較平整但血肉模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們急忙問,心裏都知道出問題了。
趙日天定了定神,才發現手裏還抱着斷腳,慌忙丟下,斷斷續續說出了經過:他們一路上都沒發現異常,快走到取水的地方時,發現地上有血跡,以及一截斷腳。三人都非常緊張和害怕,趙日天撿起斷腳想要分辨是不是黑山和鐵犁頭的,這時前面傳來動靜,有個巨大的東西向他們移動過來,他們嚇得轉身狂奔,火把不知怎麼熄了,跌跌撞撞不知撞了多少次石壁,摔了多少個跟鬥。
“那個東西……身上有鱗片,會反光,我……我看到它在動,非常大!”趙日天心有餘悸,還在劇烈喘息,另兩人也好不了多少。
沒有人取笑三人,未知的黑暗洞穴,以及眼前血淋淋的斷腳足以震懾所有人。黑山和鐵犁頭都是彪形大漢,孔武有力,這兩天喝足了水就是遇到一隻老虎也有搏鬥之力,就這麼消失了只剩一小截斷腿,誰能不害怕?只怕我們全部人一起進去也沒用,全部會變成巨獸的美食。
趙日天走了,其他人極度沮喪也跟着走了,最後只剩下馮文軒拿着火把站在我旁邊。他沒說話,但他的意思我很清楚,他擔心我會進去,我不走他也不走。
我確實有進去探一探的想法,但不是現在,巨獸剛剛被驚動,是最危險的時候,也許等幾天會安全一些。我搬了幾塊石頭把小洞口堵上,與馮文軒也回去了。
接下來兩三天所有人都很沉默,明知有水卻拿不到,這種痛苦比沒有水喝更甚。沒人敢自告奮勇再去取水,渴死了還有復活的機會,被巨獸吞喫了變成糞便,肯定不能復活,黑山和鐵犁頭沒有再出現就是鐵證。所以寧可渴死,也不能被巨獸吞喫,白癡都知道這個道理。
現在沒有人會再去取水了,甚至沒人敢越過我們挖出來的小洞,而我練功的機會來了。這一天我悄悄離開隊友們,連火把都沒有帶——不需要火把在完全黑暗中我能看清五六米遠,拿着火把也看不到十米之外的情況,卻很容易被別人發現,火把對我來說是多餘的。
路上沒遇到什麼人,來到小洞口,堆砌的石塊與前幾天一樣,沒有人來過。我搬開石塊,鑽進小洞,小心翼翼前進。來到裏面礦洞,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前面沒有一點動靜,於是輕手輕腳前進。
來到石像對面的洞穴前,我還是聽不到一點動靜,而這個地方已經很適合我練功了,沒有必要再冒險前進。我找到一處不起眼的狹小裂縫,躺在裏面閉上眼前開始睡覺。
這裏應該離水源不遠,巨獸要是聞到我的氣息,隨時有可能過來,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我心中忐忑,哪裏能睡得着?躺了很久,一直沒聽到動靜,可能神經變大條了,不知不覺睡着了。
在夢裏我看到了滅魂劍把大量黑光吸入氣旋之中,比以前夢中見到的不知多了多少倍。我堅信能量積累到了某個界限,滅魂劍就能突破約束爲我所用,到那時我就可以縱橫惡鬼界,離開惡鬼界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我醒來,只覺精力充沛,全身都是力氣,簡直能生擒虎豹。心裏殺戮的慾望很重,但遠沒有自殺練功醒來時那麼重,我能控制自己,看來做夢練功的後遺症比自殺練功要輕得多。
第二天、第三天……幾乎每一天我都要悄悄出走,來這個洞穴內睡覺練功一段時間,都沒有遇到巨獸。究竟是什麼樣的地底巨獸呢?到了第五次進來,練完功我再也忍不住好奇,往洞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