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房間收拾了一下,做成曾經有過格鬥的樣子。然後離開此房,出得長廊,他極爲機警地查看過沒有什麼朕兆,這才把房門關上,放步疾奔。
春花正閉着眼睛祈求神佛保佑,被聲響驚動,睜眼瞧見陰寬,不勝之喜,一下子撲入他的懷中。
陰寬計算一下時間,道:“我們就要動身了。”
春花大感高興,道:“好極了,剛纔你何以不詳細一點指示李炳作供呢?”
陰寬道:“照我查詢所知,他和四姐在房內掩上房門的話,至快也要到後日上午纔有人推門查詢,所以我什麼話都不要說。我希望你逃走之事也是直到明天晚上以至後日早晨方始被人發覺,則其間有許多別的事故,李炳渾然不知,一定會多方詢問。新月教之人暗加視察之下,見他事事不知,當然會釋去疑心。”
春花方知道他不回答李炳,敢情又有妙用。
她的櫥櫃內東西不少,可是卻沒有值得帶走的,只從箱底翻出一些衣服,穿着整齊。
這些衣服都曾被嚴禁穿着,故此她在房中之時,穿得甚少。
時間已到,陰寬用準備好的布帶,把她兜縛在背後。
他們從暗道出廳,在樓梯口,陰寬運足精神,側耳傾聽。過了片刻,他突然躥下去,快如閃電,把背上的春花駭了一大跳。
霎時間,他已連續奔下四層樓,到了樓下。
他們一離開大樓,便閃到黑影中察看四下動靜。
他忽而靜匿不動,忽而快若飄風閃電般棄出數丈。
直到這時,春花方始明白他爲何定要把自己縛牢,只因以他如此迅疾的動作,她怎能跟得上?況且在這新月教的總部無瑕莊,是天下最危險的幾個地方之一,如不如此快若閃電般的行動,很容易被對方發現。
而他爭取的時間,又往往只是一眨眼間,實在無法事先向她招呼,否則就容易失去機會了。
霎時已奔到河邊,河邊的那道樹牆,形成了一重難以逾越的天險。
陰寬來時,乃是從對岸使用飛天神抓飛越河面,直達橋側的木蘭樹上。他可不敢跨越那道紅欄干的石橋,以免驚動了敵人。
這刻仍然循着舊路,躍上那棵木蘭樹,轉眼四望。
彼岸竟沒有樹木或是足以承受飛抓力道之物,陰寬不禁皺起眉頭,迅即躍落地上,沿着這一片長滿了尖刺的樹牆走去。
大約走了二十餘丈,其間有些房舍或假山樹木,他異常小心地行經,以免泄露了蹤跡。
在他背上的春花,也感覺出緊張的氣氛,是以既不敢亂動,亦不敢言語。她小心避免任何動作使陰寬分心,以致耳目失靈,遭遇到敵人。
又走了三數丈,忽見這道隔住河流的樹牆有一個缺口,迫近一瞧。這個缺口竟是一道門戶,有一道鐵柵隔住出入之路。
陰寬皺起眉頭,暗暗打量這道鐵柵門,目下他與此門相距尚有丈許,又是在側面,是以目光無法投入,瞧不見柵後有些什麼景象。但若是移到門前,那處地方極爲暴露,附近屋子的人都可以瞧見。
他所以注意這道門戶之故,便是考慮到這兒可能是本莊渡過這道河流的另一條出路,所以特地開了一道門戶,以便出去。
春花突然在他耳邊輕輕道:“這兒有許多奇怪的香氣,我也分辨不出是什麼花的香氣。”
陰寬靈機一觸,答道:“我明白了,這道門戶之內便是無瑕莊的天齊圃啦!”
春花道:“什麼天齊圃?你聽誰說的呢?”
陰寬道:“在這天齊圃之內,種植了無數奇花異齊,其中有一種宇內罕見的奇花,名叫駐顏花,一共有十二盆之多。若是採到真的一朵,練成靈藥,即可永駐紅顏。”
春花道:“你知道得倒是不少。”
陰寬道:“我是聽那十二金釵無意中泄露的,是以才曉得本莊之內有一個天齊圃,也才知道這駐顏花共有十二盆之多。”
他說到此處,忍不住仰天輕笑幾聲,春花道:“你笑什麼?”
陰寬道:“我笑那蘇媚骨雖是找到了這罕世難遇的奇寶,也曉得如何培植,使之長年開花。但還欠一點功夫,那就是無法分辨出千數百朵豔花之中,哪一朵纔是真花。”
春花當下問道:“這話怎說?我一點都不明白。”
陰寬道:“這十二盆駐額花有一點奇怪之處,便是每一盆花朵均在百朵以上,燦爛豔絕,不可迫視。而在十二盆當中,只有一盆能產生一朵真正的駐顏花,其餘的俱是假花,毫無靈效,這是因爲栽植此花之時,一粒種籽會抽發十二株根芽,再分植爲十二盆,卻只有其中一盆能產真花。如若真花出現後,一甲於之內不曾採摘,這朵真花便結實爲果實,果實內只有一顆種子,而其時駐顏之效盡失,而且其後這十二盆花亦再不產真花了。”
春花笑道:“這還不容易麼?等到十二盆花開足之時,一齊採下練藥,不就行了?”
陰寬道:“能夠這樣,當然簡單不過,可是事實上每盆花不得採摘兩朵或兩朵以上,過此數便即枯死。這還不說,假如練藥之時,爐中有兩朵同一盆的花朵,其效即失。”
陰寬又道:“這十二盆駐顏花開落不定,那朵真花當衆花凋謝之時,亦會凋謝,其實只是隱藏在枝內,外相消失而已。假如深悉其妙,便可在衆花全萎之時,細細檢查,當可看出。這時系以記號,到下一回開放,就可以選中真花了。蘇媚骨不識此法,每次開花,只好碰碰運氣,在每一盆百朵之內摘採其一,合共十二朵,便開爐練藥,這樣當然十分困難了。”
春花道:“你可不是想進圃瞧瞧吧?”
陰寬道:“當然要闖進去瞧瞧,但我卻懷疑此圃一定是全莊防守得最嚴密之處。”
春花道:“那就算了,反正我並不希罕什麼駐顏花,你還是設法離開此地吧!”
陰寬道:“咱們這回出去,再進來就困難得多了,所以這個機會決不可輕易失去。我定要冒這個險,讓我的女人得到駐顏花。”
春花溫柔地道:“你是主持全局的人,愛怎麼做都由得你。”
陰寬把春花放下來,讓她匿藏在一處樹叢之內。
然後獨自大踏步走到鐵柵前,在夜色中運足目力瞧去。
這條石路四通八達,分岔甚多。
陰寬好像認得路徑,頻頻轉彎,忽而左折,忽而右轉。
陰寬停下腳步,仔細向右方的一條石路望去,但見兩旁皆是盛放的花卉,再遠一點,有幾座突兀峭立的奇巖怪石,俱被藤蘿佈滿,甚是古樸可喜。此外,就瞧不見任何房舍了。
要知他目下已處身於一個奇門大陣之內,旁人到此定必仲志昏迷,方向不辨,甚至會撲跌地上,任由無瑕莊之人處置。
但陰寬精通陣法,和師傅穆正英專門研究過奇門陣法。是以他適才在門外一瞧,已知內藏陣法。
他既沒有被陣法迷惑了神智,目力亦一如常日,如有屋宇,斷無不見之理。此所以他走到這奇門大陣的核心部位,反而楞住,心想:“此處乃是全陣中樞重地,怎會如此容易?”
他急急收攝心神,紉細計算過奇門陣法的方位,算來算去,都沒有別處比這中樞重地更爲安全。
這時候心靈上忽然生出警兆,連忙躍到左近一叢灌木後面躲藏起來。片刻間,一條竊宛人影,在夜色中出現,沿着大路走過來。
陰寬神目如電,遠遠就瞧出這個婀娜少女,長得相貌秀美,穿的是緊身無袖上衣,薄薄的短褲,因而不但雙臂雙腿都裸/露着,一身曲線完全暴露,昏暗夜色之中,倍覺魅惑動人。
她挽着一隻竹籃走來,口中唸唸有詞。
不久,走到切近,陰寬可就聽見她口中唸的是一連串數字,頗含韻律,大概是一篇數字歌訣。
自然這就是她仗以通行此陣的護身符了,因爲定力和耳目之聰都還有限,若然對這奇門大陣只是一知半解,很容易就迷失方向,自陷死地。
蘇媚骨想是考慮及此,所以做了一首歌訣,教這些須得入陣的手下背熟,免得鬧出亂子。
陰寬留神地瞧她到此何事,那美貌肉感的少女到了他面前的路上,停住腳步,四下查看了一下,又蹲了下去,伸手探入路邊草叢之內,這才滿意地微笑點頭,舉步跨過草叢,轉入對面的一叢花樹後。
她的舉動大是莫測高深,陰寬那麼聰明伶俐之人,也想不出其中道理。
當下躍到路上,小心地分開草叢查看,但見草中有一塊半尺高的石碑,碑上有個老虎頭,張嘴眥牙,神態威猛。
他頓時恍然大悟,忖道:“原來這塊虎頭碑是個記號,那個女孩子一摸此物,頓時曉得沒有走錯路。”
他站起身子,正要向那叢樹走去,瞧瞧後面有什麼祕密。突然間中止了跨出去的動作,重又蹲下,撥開青草,細加觀察。
他暗暗忖道:“這塊虎頭碑當然是一個記號,讓手下們辦出正確位置。但除此之外,或者尚有作用。否則這塊碑上的虎頭,決不會雕刻得如此精美,凜凜生威。”
果然在他細察之下,瞧出了蹊蹺,敢情虎口之內,那條舌頭,賦有異狀。他決不肯隨便伸手觸摸,以免被敵人警覺,功虧一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