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幕後主使是什麼人, 都先得把泊姨的問題解決。
這小老太太對汐妃忠心耿耿, 只可惜沒什麼頭腦,出賣薛遙, 是因爲那戶部官員嚇唬她,說有人懷疑汐妃指使她蠱惑皇帝。
薛遙如果承認蠱惑先帝改立寧王的罪名,那背後牽涉的主謀, 肯定是汐妃和寧王,不然他一個伴讀廢這功夫做什麼?
所以就算把鍋推到他頭上, 汐妃和寧王也不可能脫掉干係。
他把這些道理講給泊姨聽。
先帝爲什麼立寧王, 猜測有很多種, 沒人能給出肯定的答案, 但這件事絕對出於先帝本意, 而非別人蠱惑, 決不能被有心人誘逼改口。
也只有出於先帝本意,寧王這皇位才繼承得名正言順。
泊姨連連點頭說自己明白了,又跪下來說自己老糊塗,求薛遙原諒。
薛遙扶她起來, 跟她說, 爲了讓陸潛順利登基, 暫時讓睿王安排人手把她這間神廟保護起來,未經允許,閒雜人等不得進入,以免再有官員鑽空子。
這辦法說得不好聽有點像軟禁,但也就幾個月時間, 薛遙覺得這也能讓汐妃好接受一些,泊姨自然答應了。
辦完事,就去上書房找崽子們。
因爲進宮早,薛遙在書房門口等了片刻,才聽見院外傳報寧王駕到。
平時這時候,薛遙都抱着奶壺,喜滋滋等崽進門,今天卻不一樣,上一刻還在爲泊姨的事操心,這一刻腦子裏已經開始自動回放昨晚那個吻。
陸潛進門前,薛遙在想:拒絕龍傲天的示愛,還能和平相處嗎?
陸潛進門的瞬間,薛遙飛速理了理衣服和髮型,然後優雅地一轉頭,用不經意的目光,看向崽。
薛遙眼裏的自己:淡定自若的氣質型男。
陸潛眼裏的小伴讀:熊貓。
“眼睛怎麼了?”陸潛問黑眼圈小伴讀。
“怎麼了?我眼睛怎麼了?”比往常任何時刻都在意外表的薛遙緊張地摸了摸眼睛,轉身跟殿下的侍女要來銅鏡一照,發現自己黑眼圈重得彷彿煙燻妝。
“昨晚睡得不好。”薛遙對自己此刻的顏值非常不滿意,但還是故作無所謂,用熊貓眼淡然看向陸潛:“沒事,中午歇會兒就好。”
“睡得不好。”陸潛歪着腦袋打量小伴讀:“因爲拒絕殿下而愧疚?”
“不是。”
“反悔還來得及。”
“不反悔。”薛遙睜大堅定地熊貓眼:“不是說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麼?”
陸潛點頭:“你可以當沒發生。”
“那殿下呢?”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你這樣會讓我很內疚。”薛遙反對。
“那就反悔。”陸潛嘴角笑意壞得不得了。
“……”薛遙發現不太對勁。
這隻壞崽根本沒有打算放過他,只是不想讓他反應過大的反抗,所以沒有逼得太緊。
“昨晚明明說好了的。”薛遙皺眉道:“如果殿下想反悔,那我就只能辭別了。”
“辭別?”
“是啊。”
陸潛疑惑道:“辭別用不着殿下恩準?”
薛遙一想有道理:“……要的。”
陸潛抿嘴一笑:“遙遙覺得殿下恩準麼?”
“……”遙遙覺得殿下天然黑的性格愈發明顯了:“殿下不會強人所難的。”
陸逍恰在此時來了。
一踏進上書房,陸潛和薛遙就停止了對話,轉頭同時看向他。
陸逍頓時臉色一白:七弟和阿遙爲何兇巴巴地看我?
難道他喫霸王餐的罪行已經傳遍京城了?
陸潛警惕地一皺眉,六哥眼睛下跟小伴讀同款的黑眼圈十分可疑,轉頭再看看小伴讀的黑眼圈……
“你們昨晚幹什麼了?”陸潛狐疑地質問兩隻熊貓。
“沒幹什麼啊。”陸逍和薛遙異口同聲,但都很心虛。
陸潛的眼神更犀利了。
薛遙想起昨晚的事,轉頭跟暖寶寶道歉:“對不起啊殿下,哦不,阿……阿逍,昨晚跟您走散了,我就先回府了。”
陸逍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魔鬼罪行還沒有泄露,“沒事,我也直接回宮了。”
“阿——逍——?”聽見小伴讀對六哥的新稱呼,陸潛的表情,彷彿一口氣喫了三十碗劍聖親手烹製的豆腐,在嘔吐與死亡的邊緣掙扎。
“是我讓阿遙這麼叫的。”罪行沒有泄露的暖寶寶立即恢復了活力,並且被七弟酸溜溜的眼神看得十分舒爽,於是忍不住嘴角上揚,昂首挺胸走到七弟面前得瑟道:“是不是聽着很順耳?阿逍,阿遙,還有小呆瓜七弟。”
【系統警告:陸潛酸度值79,超過100可能引起流血事件,請宿主嚴加防範。】
“您又開玩笑了哈哈哈哈!”薛遙飛奔擋在了叛逆崽和暖寶寶之間!
陸潛危險地低頭質問小伴讀:“小呆瓜?”
六哥跟傻遙遙私下竟然如此蔑視殿下!
“當然不是!”薛遙認真哄道:“殿下聰慧過人,一點也不呆。”
暖寶寶毫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招呼道:“先生要來了,坐吧,阿遙。”
“好的殿下。”薛遙敷衍地答應,回頭繼續安撫叛逆崽。
陸逍落座後提醒阿遙:“要說‘好的阿逍’。”
【系統警告:陸潛酸度值83,請宿主及時採取防範措施。】
薛遙趕忙拉住陸潛,離暖寶寶遠一點坐下來,翻開書本打岔道:“今日該念哪篇了?”
“阿逍、阿遙。”陸潛目光寒氣逼人:“爲什麼可以組成一個詞?”
“巧合而已!”
“爺要巧合。”
“那殿下就叫阿潛?”
陸潛低頭沉思——這稱呼跟遙遙根本連不起來。
【系統警告:陸潛酸度值84。】
“那殿下想叫什麼嘛!”薛遙嚇出一頭汗,把陸潛的表字都拿出來嘗試:“叫阿淵行嗎?這也很順耳。”
龍傲天崽姓陸,名潛,字離淵,取“潛龍在淵,騰必九天”之意,非常符合龍傲天氣質,然而跟遙遙的名字連不起來,酸度值就降不下去。
暖寶寶還在後桌火上澆油:“要不就叫七弟阿離,離遙遙很遠。”
【系統警告:陸潛酸度值91。】
“您快別說了!”薛遙轉頭阻止暖寶寶落井下石。
換做以前,陸逍一定會收手,但如今的陸逍是個立地成魔的陸逍,不僅不想收手,還想再氣氣七弟。
好在先生及時趕到了,兄弟倆休戰。
暖寶寶一定是出了什麼故障,薛遙心想,這小子的叛逆期也來得太晚了!
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調皮呢?從前明明很疼七弟的。
必須問個明白。
午休前,薛遙跟暖寶寶借一步說話。
“殿下您最近究竟怎麼回事?”
“叫我阿逍。”
“這個稱呼七殿下不喜歡。”
“可我喜歡,阿遙,這天下現在還不是七弟的呢,連我的稱呼也得順他的意嗎?”
“不是……”薛遙皺眉:“我怎麼覺得您最近故意跟您弟弟過不去呢?”
“你想知道爲什麼?”陸逍神色嚴肅。
“當然想。”
“那你得先答應我。”陸逍說:“不論是因爲什麼,你都不可以因此討厭我、逃避我。”
“我不會討厭您,沒人會討厭您,您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
陸逍一愣,眼神一暗:“不再是了。”
“爲什麼?”
“我是個罪人。”陸逍昨晚喫了霸王餐,害的無辜男人變成乞丐。
“爲什麼這麼說?”
“不管爲什麼,”陸逍看着他:“你能接受不善良的我麼?”
“那得看多不善良了。”薛遙狐疑地盯着暖寶寶:“您如果老這麼故意欺負七殿下……”
“我沒有欺負他!”陸逍皺眉:“是他欺負我,他想奪走一切!”
薛遙睜大眼:“奪走什麼了?”
他家崽只是食量比較大而已,了不得剛剛午膳喫掉你倆雞腿罷了!
陸逍滿眼委屈:“他想奪走你。”
你是我孤單生命裏的一切。
“我?”
陸逍點點頭:“阿遙,那天我說七弟‘胡鬧’,其實是因爲,他跟我說他想要娶你。”
薛遙眼睛睜大,又很快恢復鎮定,打哈哈道:“我聽說七殿下還娶過一隻兔子呢。”
“他是認真的。”陸逍鄭重地看着薛遙:“我不會讓他娶你,你是我的。”
“好朋友。”薛遙下意識幫暖寶寶把話補充完。
“不是朋友。”陸逍否認:“我喜歡你,阿遙,我不想成婚,也是因爲你,有你陪伴一生就足夠了,別人我都不想要。”
薛遙已經石化了。
這到底是什麼操蛋的人生?
每天收穫一個王爺的告白?
他拿到了什麼瑪麗蘇劇本?
“殿下……”薛遙呆滯地看着暖寶寶。
“阿逍。”陸逍堅持要求他改口。
薛遙一臉絕望:“未必非得是那種感情才能相伴一生,咱倆只是……”
門忽然被人猛然推開!
“遙遙?”
薛遙見是陸潛找來了,擔心酸度值爆發,趕忙迎上去笑道:“殿下快去歇會兒,下午還要練劍呢。”
“要歇多久?”門外傳來顧青遠懶散地嗓音:“顧某人就站這兒看着你們歇。”
薛遙一愣,探頭看向門外:“顧大俠來了?不是說要到月底嗎?怎麼……”
身後“嘭”的一聲響!
薛遙和陸潛同時轉頭看向屋內——
暖寶寶不見了。
薛遙四下一尋,發現暖寶寶居然抱着腦袋躲在八仙桌下面。
“您這是幹什麼?”薛遙見暖寶寶臉色慘白,納悶地走過去。
陸逍嚇得直襬手,讓他們趕緊出去,把門關上!
“冤大頭”來皇宮復仇,大魔頭陸逍當場躲入桌底。
“出來吧哥。”陸潛並沒有因爲小伴讀打岔,而忘記六哥拉小伴讀私會的惡行,神色冷酷地盯着桌子底下的六哥:“來一場爺們間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