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志從一個檔案袋裏掏出一沓東西,擺放在史天雄面前,“這是近一年,反映天宇和王傳志可能存在問題的材料。你可以帶回去看看,然後還給我。當然,這裏面大部分的匿名材料,並不完全屬實,但總能反映一些天宇集團存在的問題。記住,這裏面的內容,不能擴散。”史天雄一目十行地看着那些匿名信和聯名信。陳東陽接着說:“八十年代風雲一時的企業家,如今都去了哪裏?第一屆全國優秀企業家,升遷的升遷,離退休的離退休,栽跟頭的栽跟頭,除了承業同志在苦苦支撐,還在一線的,還有誰?這幾年,五十**歲現象,日益嚴重,簡直到了觸目驚心的程度。號稱“紅塔之父”的褚時健,也晚節不保了。必須承認,王傳志是個很能幹的人,爲國家作出了重大貢獻,部黨組希望他能收個豹尾。”史天雄抬起頭,接道:“如果我沒記錯,王傳志今年還不滿五十週歲。這種安排,會不會產生什麼副作用?”陳東陽道:“應該不會。如何保證國有資產高效安全運轉,國務院正在研究一攬子解決方案。向國有大型企業派特派員,可能要形成一種制度,有幾個部委已經開始做試點工作。這次派你去天宇,也是想摸索出一些經驗,供國務院制訂這項法規時參考。正因爲這幾年天宇的發展勢頭強勁,我們才決定把你派過去。項明遠這個黨委書記,黨性和人品都不容懷疑,可惜能力差一些,又對權力太敏感了。這些材料,恐怕多半是他授意的,這也是部黨組謹慎處理這些材料的原因。我個人是反對動不動就告狀上訪的,我更反對揪住別人歷史小辮子不放。人無完人,王傳志也不是完人。黨組希望你到天宇後,能和王傳志處好關係。如果你和他能夠相互配合,我們就沒理由擔心天宇的未來了。天雄同志,你的擔子很重啊。”
名義上,史天雄由副司長變成了正司局級特派員,升了官,陸小藝也不好過分發作。但是,深知中國官場規矩的陸小藝知道,丈夫已經偏離了電子信息部的權力中心,滑向了不可知的、難以控制的邊緣了,她自然沒法高興。陸震天得到這個消息,竟十分高興,當即表態道:“這是好事。天雄什麼都不缺,缺的只是基層工作經驗。他的信仰堅定,對黨和國家忠誠,如今又多了一份勇敢,走的都是正路。”
陸震天一表態,蘇園也不好再說什麼反對意見了,但她還是覺得有必要敲打敲打這個養子兼女婿。陸震天提議的慶賀晚宴結束後,蘇園苦口婆心起來,“官員外放,不升就叫謫,幾千年都是這樣。好在特派員前面還有個正司局級,這個家宴也算有個說法了。天雄啊,你六歲到這個家,我和你爸從來都把你當親生兒子來看待。你爸對你還有點偏心眼。‘文革’初期,你爸自身難保,在蘭州當副司令的老部下提出帶走一個孩子,我們首先送去的就是你。你親爸親媽的問題那時還沒結論,不把你保護起來,怎麼辦?你要當了狗崽子,下了鄉,能有今天嗎?你們部隊要去打仗了,我和你爸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忙讓小藝到部隊跟你結婚。那彈片虧得只傷了你的腿,否則……”陸震天厭煩地瞪了妻子一眼,“有完沒完?說這些做什麼!”蘇園笑彎了柳葉眉,“天雄不是要去西平嗎?你不是也經常要求孩子們不能忘記歷史嗎?你說承偉不成器,不走正路,這個家今後只能指望天雄了。他要是忘了本,飛走了,我們怎麼辦?”
史天雄強笑着,“媽,你放心,這些我都記着呢。咱們這個家,不缺官,也不缺錢,你就放心讓我去闖一闖吧。再說,我的戶口還留在北京,編制還留在部裏,實際上等於出個長差。”陸震天接道:“早晚他會回來的。”
早晚會回來?早是多長時間?晚又是多長時間?陸小藝想不出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開始給陸承偉撥電話,她需要有人幫助她。
最近一些日子,陸承偉蟄居西山別墅,重點思考了亞洲金融危機會對中國今後幾年的經濟產生什麼影響這一重大問題。餓了,能喫上顧雙鳳親手做的江南小喫;累了能享受到顧雙鳳這個深陷愛河的女人提供的極富創造力的服務,日子過得甚是逍遙。史天雄颳起的家庭風波,他連一個波紋都沒感覺到。確實,這個時候,陸承偉在陸家還只是一個局外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