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上午大概九點多,徐州城西數十裏的小村。
昨夜6仁憤而離席,在館驛裏睡了一覺,今天一大早就離開了徐州城,緩緩的打着馬往小村而來。這人在路上吧,6仁也有些想不通,爲什麼那天與糜貞踏青,自己只是初次騎馬,怎麼就能一下子打馬打得那麼快?之後幾次再想試着縱馬就再也快不起來,像現在就只能是讓馬用輕快的小步伐往前趕而已……
“可能當時是心急之下碰上的吧?唉!”
漸漸的靠近小村村口,6仁翻身下馬,先把馬繮綁到一棵樹上,然後便徑直走向李老與小平的墳包。無言的望了這兩個小墳包很久,6仁長長的嘆了口氣,先脫下外衣長衫搭到馬背上再進到村中泥屋找出鐵鏟、打柴斧什麼的放到獨輪車上,找了一個大土包開始挖土。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李老與小平的墳包漸漸的磊高了起來,6仁又砍出兩塊平整的木板,歪歪扭扭的刻上了碑文,卻覺沒有填入凹字中的顏料,無奈的笑了笑只能作罷,就這樣插到了李老與小平的墓前道:“李老,小平,我只能做到這樣了。這徐州我現在都呆不下去,也實在是顧不上你們了。說實話,我現在該到哪裏去,我自己心裏都沒底。徐州那些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們了……”
忙活了這麼一陣6仁也有些餓。馬背的行囊中有6仁離城前買的乾糧,又去水井那裏打上來些乾淨的水,就這樣一邊啃着一邊心裏在盤算去處。
徐州是呆不下去的,就算6仁再當樵夫平靜度日,去徐州城裏賣柴的時候總會碰上那些討厭的人,天曉得會不會再惹出些什麼麻煩事來;曹操那邊雖說有個郭嘉可以依靠,但6仁親身經歷了曹操對徐州的這一番“三光”,心裏的牴觸心態也很重,自然也不太願意去;劉備詁計馬上就會屯兵小培進而坐領徐州,但一則考慮到徐州舊有官員對6仁的態度,二則回想起昨夜劉備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的不在場導致6仁差點出醜,6仁只能搖頭,當然也有後世人對劉備的評價是“虛僞”的心態在6仁的心中作怪。
想來想去,6仁伸手摸了摸郭嘉留給他的錢袋,心中也漸漸有了打算:“北方去不得,袁紹和公孫瓚這對死敵馬上就要開戰,再說按史料的記載,作爲一個小平民想在袁紹的地盤裏混生活那是很難的,什麼縱兵劫掠、喫桑果、喫河蚌可都是出在袁紹那邊;江東也去不得,這會兒的江東孫策纔剛剛舉兵吧?到處亂打的一樣不得安身,咱又沒什麼本事能讓孫策賞識,強化劑也不能亂用啊……嗯,看來只有去荊州了。一直到建安十三年,荊州都是很太平的地方,府治也還算不錯。憑老郭給我的這些錢,去荊州買塊地自己種或是做點小生意,混個兩、三年的不成問題。好,就這麼定了,趁着袁術那裏還沒出什麼問題趕緊南下找船,早閃人早好!”
打定了主意,6仁便去小村中找找看是不是還能找到什麼在路上用得到的東西。像當時他格殺百餘曹兵之後這裏應該還有刀劍什麼留下,找一柄掛在身上防身用也行。只是這一進村,6仁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糜竺不是說他來過這裏嗎?怎麼來了也不把這裏拾撿一下!?”
自六月末他在小村被郭嘉帶去曹營到現在已經快三個月了,而這三個月裏6仁一直沒能到小村這裏來看看。直到現在6仁回到小村,這才現小村荒涼已不是什麼大事,真正讓人看不下去的是那一地幾乎已經腐壞到與殭屍無異的屍身,而稍稍再往小村裏面走一點,空氣中瀰漫着的惡臭令人作嘔。而這裏的屍身,有本村被劫掠的曹兵屠殺的,也有6仁一時失控格殺的曹兵的屍體。
摸出汗帕束到了臉上,藉此來抵擋一下那令人作嘔的屍臭,6仁一邊走一邊搖頭心道:“書上說漢末紛爭四起,民不聊生遍地白骨,現在看來真的句句屬實啊。這裏還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小村落就讓人不忍目睹,那其他的那些戰亂之地,像被曹操屠城的彭城,豈不是……”
不敢往下再想,6仁轉身就想趕快離開這個令人不忍再看下去的地方。只是走出了數步,6仁的腳步卻又停了下來。低着頭思索了很久,6仁終於長長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好歹我也在這裏住了那麼久,對這些稱得上鄉里鄉親的也該照顧一下,再說那些個曹兵也是死於我手。罷了,反正我南下的事也不差這點時間,只當是爲求自己的一點心安吧。”
一念至此,6仁回到獨輪車那裏取回了鐵鏟,又在村外選了一片比較開闊的地方,一鏟一鏟的挖掘出一個又一個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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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裏的住民大概是一百來號,再加上那百餘被6仁格殺的曹兵,一共是兩百來個墳坑,6仁又不願啓動體能強化狀態去做這種事,所以忙了兩天才把這兩百多具屍身盡數安葬。此刻已是他到小村的次日下午,6仁站在這羣墓之前,把一塊雕好了字的墓板**土中。
這塊木製墓板的“無名村百姓合葬於此”的右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都是窮苦之人,並無殉葬之物”。6仁看了這行小字一眼,自嘲的笑了笑道:“這樣做會不會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算了就這樣吧,別的事我也管不了,儘量讓大家死後能得個安寧也就行了。”
取過木錘開始把墓板釘入土中。正用力揮動木錘間,6仁猛然聽見身後似乎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急忙回身望去,6仁當場嚇一大跳――黑馬黑袍黑臉龐的有如一團烏雲,而那杆長得過份的丈八蛇矛……
“張、張飛!?他跑來這裏幹什麼!?”
遙遙望見張飛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搞不好就是來找6仁的麻煩的。當下6仁想也不想左手食指就頂到了眉心啓動了五倍強化,右手抽出了先前在村中找到的一柄長劍,用心提備張飛可能會動的突襲。
果不其然,張飛一見到6仁便哇哇大叫着縱馬衝了過來:“6仁小兒!喫俺老張一矛!”
丈八蛇矛夾帶着刺耳的風聲直刺向6仁,張飛也滿以爲這一矛能把6仁給刺個透穿,只是真的當馬到近前時,張飛的蛇矛卻捅了個空,因爲6仁見狀不妙早就向一邊翻滾出去了十幾步。
張飛撥轉馬頭,手中蛇矛指定6仁怪叫道:“6仁小兒,看不出來你還真有兩下子,竟然能避過俺老張的蛇矛!來來來,前夜俺和你角力不相上下,今日就在此決一個高下!”
6仁這會兒正緊張得直喘粗氣。6仁並不會武藝,身上有的也只是啓動體能強化狀態後的蠻力與度而已。如果只是和張飛拼一拼力氣再多動用上幾倍的強化或許是能把張飛打趴下,但真正面對面的以武取勝,6仁的心裏是半點的底都沒有。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氣勢!6仁只是個普通人,一個在和平時代長大,幾乎不知道真正的戰爭是什麼樣子的普通人;張飛卻是個真正的將軍,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甚至是以戰場廝殺爲樂趣的古代將軍!這兩者之間的心理差距之大可不是幾句話就能說得清的,總之現在的6仁如果能不心生出幾分膽怯的話,那6仁就不是6仁了。
喘了幾口氣,6仁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一些才向張飛道:“三將軍,你我無仇無怨,你爲何要對我苦苦相逼?”
“我呸!俺老張是和你沒什麼仇怨,可俺老張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人!就是你這小人,先是刺探徐州軍情再引來曹兵攻打徐州,這前前後後的你害死了多少人!”
“我、**!這***關我鳥事啊!”6仁氣極反笑,但笑得很苦澀,因爲他的心中已經明白過來了:“這個時期的張飛根本就沒什麼心機,加上爲人嫉惡如仇,肯定是被那幫子徐州官員挑撥着來找我的麻煩。不過細想想我昨天也是沒給那幫混蛋留什麼面子……這下麻煩大了,我可真沒膽量和張飛對着幹。最要命的是我算不準要幾倍強化才能既制服張飛又不傷到他……他可是張飛啊!論武藝我什麼都不會,強化倍數少了搞不好就得在張飛手上一命嗚乎,強化過了頭萬一把張飛打死打傷了,劉備和關羽能和我善罷干休?”
腦海中浮現出了劉備與關羽一身白衣,哭着嚎着的追在自己身後,雙股劍與青龍偃月刀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的畫面,6仁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心道:“真***頭痛!!早知如此我昨天早點離開小村就好了,好好的我心軟什麼啊?”
斜眼掃了一下旁邊的羣墓,6仁心中忽然有了打算,當下大聲向張飛道:“三將軍,6仁並非你想的那種人。但若你執意不肯放過我,我也無話可說。你要和我打可以,但不要在這裏打!這裏安眠的是此間村民,我花了兩天的時間才盡數安葬!都說死者爲大,我們不能擾了死者的清眠吧?若打鬥中踏壞了他人墳墓,其罪更大矣!”
張飛拉住馬繮,狐疑的望了一眼墓羣再向6仁問道:“這村中死去的百姓都是你一人掘墓下葬的?”
“是。前後花了我兩天時間,不然我昨天清晨就可以離開這裏,三將軍你也找不到我。”
張飛哼了一聲道:“惺惺作態!”不過說歸說,張飛翻身下馬,把蛇矛往地上一插,向羣墓恭敬的抱拳一禮。張飛魯莽是魯莽,但並不表示張飛不懂禮節。張飛這一禮施完,伸手去拔蛇矛並扭頭向6仁問道:“我們另選一處再打……嗯?人呢?”
急忙四下張望找尋6仁,但哪裏還看得到6仁的蹤影?頓時墓羣那裏便暴出了張飛怒火滔天的吼叫:“6仁小兒!卑劣無恥!竟敢趁你張爺爺不備的時候逃跑!在哪裏,滾出來,和你張爺爺大戰三百合!6仁小兒――!!”
6仁這會兒正啓動了十倍強化狀態奔入小村趕去牽馬,隱約間聽到張飛的怒吼聲,心中暗暗苦笑道:“開什麼玩笑?要我和你打?強化少了打不過,強化多了怕打死的,你不怕死我還怕劉大耳和關二哥呢!就你們這三位一起上,我這點強化劑恐怕真不夠頂的……不過真沒想到張飛會對墓羣行禮讓我鑽到一個空子。不然的話只怕不能逃得這麼順利……”
跑到馬前剛剛解開馬繮,6仁猛然覺徐州城的方向有一支兵馬正在開過來,而這時村中也不知是誰在喊道:“6仁在這裏!快抓住這個背主反逆之人!”
“去報知主公,堵住沿路關口,不要教6仁逃出徐州!特別是南邊和北邊,他回不了曹營,就只有北上冀州或是南下!”
6仁心中大驚,連握着繮繩的手都顫抖了起來:“有沒有搞錯!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打不過曹操就拿我出氣,居然還做得這麼絕,想把我趕盡殺絕啊!?我靠,南下的路被堵上,我就去不了江北那裏找船去荊州了!”
大道上的徐州兵馬在越來越近,而小村中似乎也有身影在流動,最要命的是張飛的吼叫聲似乎也在靠近。6仁尋思無計,只能把心一橫:“管不了了,活命要緊!曹操那裏現在是不想去也得去,好歹找到老郭還有個人照應一下我,而且曹操只走了一天一夜,我趕快一些還能追得上,徐州這些個人也不敢往西追去惹曹操纔是。c***這算什麼事?別人是逼上樑山,我這是被逼入曹營!我靠――”
一念至此趕緊翻身上馬,或許是在心急之下,當日莫明其妙冒出來的騎術現在也適時的再次出現,一人一騎向西縱馬而去。
而此刻的小村暗處,三個平民裝束的人聚在了一起小聲的商量道:“6書吏是往西走的,郭祭酒要我們做的事我們算是做到了吧?”
“廢話!我們該做的都做了,6書吏會跑去哪裏我們也管不了。趕快走,那邊有一支徐州兵馬在趕過來,不知道是來幹什麼的。”
這三個人也消失了。過了一陣,那支徐州兵馬開入了小村之中,領頭之人是劉備、關羽、糜竺。劉備掃了一眼這個破敗的小村,皺起眉向糜竺問道:“糜別駕,這裏便是6義浩往日暫居的小村了嗎?”
糜竺翻身下馬檢看了一番道:“正是這裏。劉公請看,這裏的蹄印尚新,應該是有人剛走不久。”
“會不會是6義浩?”
糜竺搖頭:“未可知也。不過我與他相交數月,略知其爲人。他一怒之下離開徐州,不管將要去往何方,肯定會先來一趟這裏……哦,這邊兩座新墳土地質尚溼,應該磊起不久……李老、小平?這肯定是義浩磊起來的!”
劉備大喜過望:“這麼說6義浩尚在村中?來人,去找尋6先生,記住要以禮相待!”
有從人領命去做,關羽在一旁不解的問道:“大哥爲何會對這個6義浩如此在意?”
“雲長,翼德的膂力如何你我最是清楚,而前夜6義浩竟然能與翼德平分秋色,想必也是個勇力過人之人。爲兄是想招納於他。”
關羽皺了皺蠶眉,手捋長鬚默然不語,但臉上還是流露出了幾分不悅之色。
沒多久派去找人的人回來,6仁沒找到,到把張飛給找了過來。
“翼德!?你爲何在此?”
“早上出城溜馬時聽說有人看見6仁小兒在此,我來找6仁小兒一決高下!”
“那你可有找到?”
“找到了!不過這個卑鄙小人都不敢和俺交手,一轉眼就給他跑了!大哥可有見到?俺一定要殺了這個卑鄙小人,出一出心中惡氣!”
一聽這話劉備這個氣就甭提了,手都打着抖指着張飛道:“翼德……你你你、你氣死我了!!”
仰天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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