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玄塵替蕭逸辰挑了一間幽靜的處所,但見窗明几淨,花草清新。其時已值午時,玄塵命一名小道士,端上幾道精緻的素菜來。
小蔥拌豆腐、芥藍炒腐竹、大蒜炒滷藕外加一份素湯。
飯桌上,蕭逸辰忽然問道:“玄塵師兄,我有一事不明還望你能指點迷津。”
玄塵放下筷子道:“哦,蕭師弟但說無妨!”
“好,那我就直說了,貴派的內功心法不都是偏屬陰寒一脈的嗎,先前我在“八方雲集”大陣中,見那劉志遠運功時,臉上火紅如碳,分明是練了純陽的內功心法,這又是怎麼一會事呢?”
“這....”玄塵不由遲疑了一聲。
蕭逸辰見狀,不由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看我這腦袋實在是該打,此等機密必定是守口如瓶,我居然向玄塵師兄問起,實在是該打....”
玄塵此時道:“不然,蕭師弟你也已經體會到那八方雲集大陣的威力了吧!....”
蕭逸辰回想當時的情景,心中還是震動不已,聞此不由點了點頭。
卻見玄塵續道:“更何況我也沒有把你當做外人,這便說給你聽。其實我派當中,有一小部分人從小便開始修煉“熾陽心法”此心法乃是從我派鎮派寶典“無爲經”中截取的一小部分,威力自是不能和少林寺的“易髓經”相比較,而且煉此功法者壽元會減少十年左右,而一旦此功法小有所成之後,配合到八方雲集大陣中時,威力可就大大不同了,哎,也不知祖師爺他老人家當時是出於什麼目的,怎麼會留下如此弊端來....”
蕭逸辰心中震動,忍不住道:“啊!什麼,那些孩童都是毫無反抗的被選中的嗎?”
但此時他卻見玄塵搖了搖頭。
蕭逸辰心道“估計那熾陽心法,剛開始練時進步神速,是以那些想走捷徑的孩童便選了此功法修煉,哎!豈知武道艱辛,哪有什麼捷徑可走!....”
事實也正如蕭逸辰所猜想的那般。
當下兩人俱是心不在焉,草草喫了些,用罷齋飯玄塵離去。蕭逸辰見左右無事,便四處走動,來到三清殿門前時,見許多藍袍道士正在鋪青磚及和泥填補牆上的裂痕,見蕭逸辰望來,都示以敵視的眼神。
蕭逸辰見此無趣便索性回到房中,打坐修練武功。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篤篤篤.”的敲門聲,他便下了塌,開門一看原來是玄塵。
蕭逸辰行了一禮道:“玄塵師兄好,不知有事嗎?”
“逸辰師弟,你啊就是個武癡。如今已是戌時,早已過了用餐的時間。”
“額,哈哈!”蕭逸辰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髮,心想:“我不過是搬運了八次大周天,天居然已經黑了,不過行功完畢後還真是渾身舒坦。”
“嘍!我帶來一些糕點你趁熱喫了吧!”
只見玄塵此時雙手託着一副硃紅木製托盤,托盤上面放着一個精緻的青瓷大碟,大碟中摞着高高八層顏色不一的糕點。他說完將托盤遞到蕭逸辰面前。
蕭逸辰當下將托盤接過,引玄塵房中落座,拿起一塊紅綠相間的糕點放入口中:“恩,外焦裏酥,好喫!玄塵師兄,你也來兩塊”
“呵呵,不用我已經喫過了。”玄塵擺手道,他見蕭逸辰點頭之際又放了兩塊糕點於口中,臉上不由帶着笑意續道:“對了,方纔“氤氳峯”上的小師妹來報,雪卿師姐已經出關約你佔星臺一敘。”
玄塵大蕭逸辰兩歲,但卻比秦雪卿入門遲,所以稱蕭逸辰爲師弟,稱秦雪卿爲師姐。
蕭逸辰聞此立刻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道:“哦,還請玄塵師兄引路。”
“恩。”
當下玄塵於前面引路,蕭逸辰跟隨其後往“金光峯”峯頂而去。
原來這佔星臺建於“金光峯”頂峯之上,順着一條隱蔽的小路盤旋而上,藉着朦朧的月光,只見道路陡峭曲折,一般之人就算知道路徑也只有望而興嘆的份。
二人行了一會,山頂已然在望,只見頂峯之上立着一位白衣如雪長髮飄飄的女子。玄塵見此對蕭逸辰作了一揖道:“蕭師弟,你和師姐小敘,我先下去了。”
“好,請!”蕭逸辰抱拳行了一禮道,他見玄塵轉身下山後便大步朝秦雪卿走去。及至跟前,他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的驚訝起來。
但見眼前山頂好似被巨劍削平了一般,光滑平整的頂上,刻有一幅巨大的太極八卦石刻圖,秦雪卿,腳踏陰陽魚,將三個磨盤般大小的石餅轉的呼呼有聲,此時月暗星疏,要不是蕭逸辰立於近前,而且知道此人就是秦雪卿,不然還以爲是女鬼作祟呢!
只見那三枚磨盤般大小的石餅轉了幾圈終於停下,卻聽秦雪卿悠悠的嘆了口氣。
蕭逸辰見此知道秦雪卿正在佔卜,這三個石餅代表的卻是“三枚銅錢”,他伸頭望去,見是坤上坎下地水師,知其卦象是“六三二師或輿尸兇”,爲大兇之兆!
蕭逸辰道:“秦師妹,爲何嘆氣?”
秦雪卿聞言轉過身來答道:“今日午時不曾相見,還望海涵,不知蕭師兄找我所謂何事!”
蕭逸辰見她此刻仍是輕紗遮面,語氣冰冷,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也不爲意道:“我來崑崙是想見一人。”
“誰?”
“玲瑤師叔。”
秦雪卿語音輕顫道:“哎!師父,師父她失蹤已有三個多月了!”
“啊!什麼。”蕭逸辰驚聲道。隨即不由心想:“難怪玉清掌門不願回答於我,三個多月,那不是和師父他老人家.”
雖然他此時心潮起伏,但卻安慰道:“秦師妹,還請寬心,師叔她老人家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恩,謝謝。”秦雪卿道,但心裏反而更加擔憂起來。蓋因今晚起了幾卦,不是坎上震下上六,就是水地比坎上下坤.
山風吹來,捲起她潔白的裙角,四周石縫中,但聞蟲聲唧唧,雖然月光暗淡,但蕭逸辰仍見她的雙眸中露出了焦慮哀愁之情。
蕭逸辰不得不感嘆此時的秦雪卿,放佛是折翼的天使,流落凡間,讓人忍不住升起想要保護她的慾望。當下他故意岔開話題道:“能不能給我講一件,我師父和你師父之間的故事?”
“嗯?你不知道?”秦雪卿疑惑道。
“是啊!我師父從來都沒有向我提起玲瑤師叔的隻言片語,只是時常無事之時,便會一個人坐在山峯之巔上,癡癡的遙望着西南方向.”蕭逸辰憶起師父往昔的音容笑貌,臉上不由得露出一股沉痛之色。
秦雪卿見此,女性柔弱的一面自然而然的流出,一改平時的惜字如金,滔滔不絕的敘說起來:“我還在襁褓之中時,便被師父撿回收養,師父說我的父母死於戰亂,從此便將我帶入崑崙,傳我武功,並撫養了我一十七年.”
“嗯?”蕭逸辰突感到身後三丈之地,有一股殺氣鎖定自己。回頭望去,卻見張君浩在不遠處的一處大石上站定,衣袍隨山風起舞,他見蕭逸辰望來,微微點頭一笑。
蕭逸辰見此,表情先是一呆隨後也頷首示意。並扭頭望向另一邊幾丈遠的山坡,思念一轉,便已明瞭,隨即搖了搖頭,繼續聽秦雪卿敘述。
另一邊,幾丈遠的山坡草叢中,只見李明軒輕輕撥開草叢,望着大大方方站立於大石之上的張君浩低道了聲“傻子!”他目光迴轉,抬頭望向山頂之上。
他見此時山頂之上站立於一處,彷彿一對神仙眷侶的秦雪卿和蕭逸辰時,不由的對蕭逸辰殺機瀰漫,恨不得生食其肉方解其恨。
當他目光又挪回到秦雪卿身影上時,臉上卻變得柔情似水,口中喃喃道:“師姐,我愛你,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將你從我手中奪走.哎呦!”突然他臀上因受杖責的傷口猛然間痛了一下,忍不住低聲呻吟了一下。
秦雪卿見蕭逸辰的神情,也扭頭向下方望來,略一思考,也已知曉,當下她不以爲意續道:“小時候我和君浩師兄及明軒師弟三人,經常偷偷跑到此處來玩耍,那時候還是全靠君浩師兄相助,我和明軒師弟才能上的峯來。只因此處地勢最高,月亮既大且圓,彷彿觸手可及一般,想想那時候真是無拘無束.”
蕭逸辰見她說道此處眸子裏的焦急哀愁之情,大爲減少,心下也很是替她開心。
只見秦雪卿頓了頓道:“在我五歲時,有一天晚上,我見到師父背對着我,從背後將一位偉岸的男子摟住,苦求於他,叫他不要走。
但是那男子卻說:“瑤妹,你要等着我,到時候我一定將你風風光光的迎娶。”
無論我師父如何挽留、哀求,最後那男子卻狠心掙開師父的雙手大步離去,只留下師父委頓於地,大聲喚着他的名字明誠.”
“啊!這.”蕭逸辰饒是知曉那男子就是師父,聽聞後也是驚異了一聲,不曾想中間還有此節。
卻聽秦雪卿續道:“後來我和師父便從以前的“翠竹峯”搬到了現在的“氤氳峯”,師父開始嚴厲督促我好好練功,從那時候起,師父便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師父你到底在哪兒啊?你可知卿兒現在很是想念你.”最後一句卻是秦雪卿內心所想。
“恩,沒想到今夜我差不多將這近十年來的話都說完了,謝謝你的傾聽。”秦雪卿朝蕭逸辰微微頷首,說完便掠至山頂邊緣縱身一躍而下.
“啊!秦姑娘.”蕭逸辰還道是秦雪卿想不開,猛的大叫一聲縱身躍到山頂邊緣,伸手想將其抓住,卻抓了個空,心中一驚,還未反應過來,卻見秦雪卿身子下降四五丈後,便止住了,只見她衣袂飄飛,恍如仙子一般凌空虛渡,向氤氳峯方向快速飛去。
“咦!她怎麼可以在空中奔跑呢?難道她?不對。”蕭逸辰見此疑竇叢生,自言自語道。當即運功與雙目之上,終於發現,原來此峯與氤氳峯之間,連接着一根極細的鋼絲,不注意的話還真看不出來。
蕭逸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今天中午玄塵到氤氳峯傳話,一盞茶的功夫便返身而回。”
“呼!”突然他背後一陣輕響,原來張君浩也是腳踩鋼絲,飛速向金光殿方向而去。
望着山峯下千萬間燈火通明的道觀建築羣,蕭逸辰不由感嘆道:“恩,看來崑崙派每個山峯之間都有此“捷徑”,當真是巧奪天工,估計在這鋼絲的兩端都有奇兵埋伏,要是外人冒險踩上,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我還是乖乖的原路返回吧!”
“想不到今晚竟無意間得知,秦師妹爲何會這般冰冷,原來這其中還有一半是老頭子造成的!”蕭逸辰邊走邊想道,隨即無奈的搖了搖頭。當他路過李明軒藏身處時,卻見草木折伏猶如一個人形,而李明軒卻早已溜走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