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被送到了那位掌門師弟的住處。
一到那裏, 他就忍不住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這裏怎麼那麼冷?”
走在前面的男修回過頭,“這裏是知春洲,天水宗最冷的地方,掌門師弟自幼就在這裏修煉。雖然後面當了掌門, 宗門有意爲他另遷住處,但他沒同意。”
在這裏修煉?
白芨忍不住看了下週圍, 這裏天寒地凍, 刮的風跟冰刀子似的, 能在這裏修煉的人也太強了吧。
不知爲何,白芨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比熊九還要強壯一倍的男人。那個掌門師弟能在這裏修煉,肯定是對自身要求很高的人, 要求這樣高的人自然不會接受他這樣的當契約寵。
所以他很大可能只需要在這裏混過十五日就可以,等白蘞離開。
男修送白芨這一路,跟白芨說了些天水宗的規矩,比如非特殊事情不允許飛行, 比如妖獸之間不能鬥毆, 他說了一堆後,話鋒一轉,“知春洲本設有結界,但因爲小麒麟特別喜歡到處玩,所以掌門師弟就把結界給撤掉了,你這十五日若是無聊的話,可以隨意逛一逛。”
“所有地方都可以去嗎?”白芨問。
男修想了下才說:“天水宗有五個峯, 從一指峯到五指峯,這五個峯你都可以隨便去。天水宗只有兩處地方,你不能去。一是華黎山,那是我們師祖住的地方,不過你也上不去。第二個地方是……”他頓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落寂,“那個地方是一指峯的晝雨池,原是一指峯的一位師兄的住處,但那位師兄發生點了意外,暫時不能回來,所以那裏就空了,現在不讓人過去。”
白芨理解地點點頭,“我知道的,你放心,我這段時間就待在知春洲,哪都不去。”
他借天水宗避難,已經算是麻煩別人了,不好再亂跑給人添麻煩。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兩個地方你一般也到不了,去華黎山需要乘坐金翅鳥,晝雨池已經佈下了結界,由我們師祖親自佈下的,你找不到它的。”男修往前面指了指,“到了,掌門師弟的洞府就在前面了,小麒麟現在在外面玩,它一般到天黑纔會回來,因爲掌門師弟的洞府我打不開,我去找下小麒麟,你且在這裏等等。”
男修離開後,白芨看了看附近,見到一塊還算乾淨平整的大石頭,就給其施了一道潔淨術,再坐在上面休息。沒坐多久,他太畏寒了,就翻了翻儲物戒裏的東西,總算翻到一件厚狐裘,連忙裹上了。
他剛醒來的時候,儲物戒裏原本有很多東西的,但他醒來的這兩年裏,他把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爲了給白蘞買藥材。
起初他不懂價,賤賣了好多東西,後面買賣事情做多了,才知道自己被人騙了。
白芨在外面吹了小半個時辰的風,終於聽到周圍除了風聲以外的動靜,他尋動靜望去,就看到一隻火紅色的小狗朝他跑過來。
等那隻小狗跑近了,白芨才發現這不是狗,估計就是那隻小麒麟了。
這隻麒麟體型似狗,可長了一個獅子腦袋,頭上還有兩根小角,很小,就人的小拇指大。像貓兒一樣的圓溜溜眼睛,此時正盯着他看。它全身被火紅色的鱗片覆蓋,就腦袋和尾巴是毛絨絨的,尾巴似乎比它身體還長,像一把炸開的迎春花。
白芨被對方盯着,不由往後仰了仰,這隻麒麟看樣子是幼年狀態,雖然他之前沒有見過麒麟。
麒麟是上古神獸,世上沒幾隻。
“你好,你是小麒麟吧?”白芨想着自己是大人,理應要先打招呼。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一聲狗叫。
白芨怔住了,等再聽到一聲狗叫,纔敢確定剛剛聽到的狗叫是面前的小麒麟發出的。小麒麟一連發出兩聲狗叫聲,突然湊近白芨,鼻子嗅來嗅去,甚至還站起來,把爪子搭在白芨身上,繼續嗅。
被嗅的白芨瞬間緊張了,隨着對方的動作,一直往後躲。這麒麟要是咬他一口,他這條蘑菇命不死也要去掉半條了。
“那個……你應該喫肉食吧?我就是一蘑菇,沒肉的,純素,不好喫。”白芨緊張兮兮地解釋。
還在嗅的小麒麟抬起頭,“我不喫你,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它的聲音像三、四歲的小朋友的聲音,奶糯奶糯的。
白芨聽到它的話,提起的心稍微安了許多。
“你叫什麼名字?”小麒麟問。
“白芨。”
小麒麟的獅子腦袋猛地搖了搖,“這名字不好聽,誰給你起的?”
白芨愣了一下,“應該是我的……爹孃吧?”
“我叫雲斜,這是主人給我起的,到時候你也讓主人給你起個名字。你那個什麼雞的名字太難聽了,就像那隻雞一樣,聽了就讓人不舒服。”
它後面一句話,說得含含糊糊,白芨沒能聽清,不過他也不怎麼在意。
“不用了,名字不重要,你主人什麼回來,你知道嗎?”
小麒麟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主人從來不告訴我他去哪,什麼時候回來,他只帶那隻雞一起出去。不過沒關係,以後你就可以跟我一起玩,我們一起孤立那隻雞。”
還有一隻雞?
看來這個知春洲還挺熱鬧的。
小麒麟從他身上下去,搖頭晃尾地往洞府那邊走,“你跟我來。”
白芨在外面吹冷風實在是吹夠了,見能進洞府避避風,連忙起身跟着一起過去了。小麒麟一過去,洞府門就打開了。
這個洞府很大,可裏面的東西實在是少得可憐,兩張石牀,門口左邊放着大軟墊,右邊放着一堆乾草。
小麒麟一進洞府,就趴到了軟墊上,它趴好後,招呼白芨,“你過來坐。”
白芨看着那個已經被佔了大半的軟墊,果斷地搖了頭,“不用了。”他看了下那兩張石牀,一張石牀擺了褥子,明顯是住了人,而另外一張石牀是空的,“這裏只有這一個洞府嗎?”
“是啊。”小麒麟答。
“那我……可以住那張牀嗎?”白芨指了下那張空的石牀。
小麒麟眨了眨眼,一會兒才說:“可以。”
白芨聞言往石牀那邊走了幾步,不過很快又停了下來,“你主人會不會生氣?”
“沒事,你睡吧。”大不了它挨頓打吧。
後面的話,小麒麟沒說。
得了這句話,白芨放心了,他拿出自己的褥子,把硬邦邦的石牀鋪得厚厚的,轉眼間,那張讓人看了毫無睡覺慾望的石牀變成了讓人看見就想陷進去的軟牀,連小麒麟都跑了過來。
“我可以上去玩一會嗎?”它邊問邊狂搖尾巴。
白芨看了下它,“現在不行,洗了澡的話可以玩一小會。”
“那我們去洗澡吧!”小麒麟明顯興奮了。
白芨聽說這裏能洗澡,也有些興奮,“好啊,哪裏可以洗澡?”
一盞茶後,裹着厚厚狐裘的白芨看着面前的寒潭,半響沒能說出話來,而小麒麟已經在裏面刨了。它狗刨了一會,遊到岸邊,“你下來啊。”
白芨光站在這裏,都覺得臉被颳得疼,看着被霧氣籠罩的寒潭,他根本沒勇氣進去。
“不用了,我還是用淨身術好了。”
小麒麟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強求,它在裏面暢暢快快地遊了一會,才爬上岸。一上岸,它就甩了甩腦袋,腦袋上面的水迅速飛濺出去,若不是白芨反應快,立刻設下一道屏障,那水珠就要飛他一臉。
回到洞府的小麒麟在又施了一道淨身術後,得到允許上石牀,白芨坐在旁邊。因爲這裏是別人的住處,除了這張牀,他沒有去碰其他東西,另外一張石牀那邊,他更是眼神都沒有多看幾眼。
小麒麟比白芨想象得要活潑許多,精力十足,它在牀上玩了許久,光是咬着自己尾巴打轉轉,就玩了一炷香的時間,看得白芨眼睛都花了。
它玩夠了尾巴,又跑來嗅白芨,一邊嗅一邊說:“你之前能變成蘑菇,再變一個吧。”
白芨可不敢再把自己變成蘑菇,他在幻境用的只是幻形術,現在變成蘑菇,指不定小麒麟一時興起咬他一口,雖然只是幻形術,但咬的還是他。
“我今天好累,變不了。”白芨轉移話題,“你看現在天都黑了,要不我們休息休息,準備入睡吧?”
小麒麟抬起毛絨絨的獅子腦袋,“現在就睡?平時這個時候主人修煉都沒有結束。”
白芨頓了一下,“我習慣早睡早起。”
“哦,那我們就睡覺吧。”小麒麟從牀上跳了下去,它走到自己的軟墊上,趴了下去。白芨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他整了整牀褥,猶豫了一會,才摘下帷帽、解了外袍、用了淨身術,躺進了被子裏。
真是兵荒馬亂的一天,哎,應該等到這個洞府主人回來就好了吧,說是最快十五天就能回來。
這十五日,白芨見識到一隻小麒麟的精力有多旺盛了,他幾乎看不到它累的時候,永遠是活蹦亂跳,玩什麼都很開心,連白芨隨便給它的一塊手帕,它都扒拉好久。
白芨見它這麼愛玩,便想着辦法消耗對方的精力。他去折了一根還算粗的樹枝,跟小麒麟玩起了撿物的遊戲。
他把樹枝丟得遠遠的,小麒麟去撿,撿回來給他,他再丟。
但白芨沒想到,他居然比小麒麟累得更快,晚上他躺牀上的時候,兩隻手都酸得不行,也沒精力去管還在牀尾玩尾巴的小麒麟。
知春洲太冷了,他昨夜沒怎麼睡,白天又陪小麒麟玩了一天,現在精疲力盡,只想睡覺,只是還是冷,滲入骨頭裏的冷,真不知道這個洞府主人怎麼能長年累月住在這裏。
但睡到半夜,他竟然覺得不冷了,等翌日醒來,才知道他不冷的原因——
原來是小麒麟昨夜鑽進他的被褥裏,跟他一起睡的。
小麒麟是火妖獸,就跟小火爐一樣,在其他地方,可能會嫌抱它太熱,但在知春洲,它就是上好的寶貝。
嚐到跟小麒麟睡的好處,白芨瞬間決定拋棄臉面,天天請小麒麟跟他一起睡。小麒麟一口答應,自此白芨每夜都睡得安安穩穩的。
不過跟小麒麟睡也有一點不好,這小傢伙每天叫他起牀的方式都是舔醒他。
舌頭一舔,白芨半張臉溼了。
第一次被舔醒的時候,白芨還以爲對方是餓了,想喫蘑菇了,嚇得立刻坐了起來,而後發現對方只是想叫他起牀,他不得不跟小麒麟說不要用這種方式,可小麒麟並沒有聽,依舊每天早上是溼漉漉黏糊糊的叫醒服務。
白芨:“……”
算了,算了,對方是麒麟,應該是打不過。就算打過了,欺負了麒麟,麒麟的主人估計也不會放過他。
那就……忍忍吧。
忍到據說洞府主人會回來的第十五日的時候,白芨一直提着心,可是他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沒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第二日也是。時間一長,白芨對於洞府主人回來的事情漸漸放下了警惕心。
他白日陪着小麒麟滿知春洲亂跑,若是發現了野生的名貴藥材,就用東西特意圍好,還在旁邊寫上藥材的名字,以後等洞府主人看到,就知道這是什麼藥材。
知春洲有個讓白芨很不能理解的事情———
這裏的後山搭了個大棚,裏面種植了很多果子,被設了結界,他進不去。他在外面看了看,裏面的果子都被養得極好。
等白芨走累了,他就把小麒麟帶回洞府,回洞府後,小麒麟自己玩,白芨睡一小會,睡醒後,他把看完的話本重新看出來看幾頁。
傍晚,白芨帶小麒麟去寒潭裏泡澡,他發現小麒麟可以把寒潭的水變熱後,也願意下水了。
小麒麟能噴火球,它只要對着寒潭連噴十幾個火球,冷冰冰的寒潭瞬間變成滾燙的溫泉池。
泡個小半時辰的澡,他們再一起回洞府,玩一會接物遊戲,就準備睡覺。
因爲知春洲一直只有他和小麒麟,白芨也懶得戴那個帷帽了。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白芨是一天比一天警惕心低,加上小麒麟在前幾天還提過它主人的事情,後面就完全不提了。在白芨都快忘記洞府主人這件事的時候,洞府主人悄然回來了。
洞府主人回來的時候是清晨,那時候白芨正抱着小麒麟睡覺。他睡得太熟,都不知道有人進來,醒來是被一道法術打醒的。
白芨被生生疼醒,尚且來不及呼痛,就聽到一道極冷的聲音——
“誰允許你躺在這張牀上?!”
那聲音不僅冷,裏面還有濃厚的殺氣。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薛先生一把打翻了外賣。
小麒麟:完犢子,我桌子都擺好了,碗筷也放上了,結果……算了,主人,你不配喫,去喫垃圾吧。
薛先生:……
這個掌門師弟我設定的意思是,薛丹融現在已經是天水宗掌門了,因爲現在方潮舟遇見的基本都是小師弟曾經的師兄師姐,所以他們叫小師弟爲掌門師弟,若是有歧義的話,我就改一改。
前面的掌門弟子,我一開始打的是掌門師兄,後面想他不一定是師兄,就改成了弟子,但好像更奇怪了,我會回頭改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