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家出來的宋佳期覺得宋老爺子的挺對的。(手打)回家看到唐老太在給吳將軍和將軍夫人弄長生牌位,她也過去搭了把手。
弄完了,老太太挺虔誠的上了三柱香。
唐宣回軍營後自認爲日後就跟着吳將軍,自己也會成個將軍,軍營裏的這些兄弟以後可能都是他的兵,不免生出一股豪情來,對着營中兄弟不管老的少的大的的,更加體貼照顧人家,一時之間弄得人人都唐宣好,有幾個兄弟直拍着唐宣的肩膀好兄弟,你就是我親兄弟!兄弟這輩子都忘不了你。
過去個把月,唐宣熱過頭的腦袋冷靜了。
他想高升,除了指着吳將軍,他自己也要努努力。於是四處求告想借些兵書來看。兵書這種東西高深的好的一般都是人家的傳家寶,外面尋常人見不着,也不是誰借都給,唐宣認識的都跟他一樣是兵,哪家也不會有這種寶貝。而街上的地攤貨也不值得稀罕。他費了半天勁,只在書攤上尋個山羊鬍秀纔買了一本《周易八卦》,聽那賣書的秀才這個書讀好了,那就是天下最好的兵書。
回家讓宋佳期看見了,雖然封皮上那四個古篆的字她認不懂,但翻開裏頭一看那個八卦太極圖她就知道這書是幹什麼的了。
她問唐宣:“你買這個幹什麼?娘買了本《玉匣記》,你要嫌最近晦氣,我去舀來你燒一頁定定神?”唐老太是個迷信的,以前六六還的時候半夜哭,她就去撕一頁那什麼《玉匣記》燒了,然後滿屋亂轉,嘴裏神神叨叨的,宋佳期一直怕她讓孩子喝符水,幸好老太太還不至於到這一步。
她以爲唐宣也有這毛病,反正只要不往她的肚子裏灌,她不介意家裏其他人自己喝什麼。
唐宣好笑的舀過那本《周易八卦》,心翼翼的放起來,:“你不懂,這是兵書。”
宋佳期一句‘胡扯’到嘴邊又咽回去了,聽這個時候領兵講擺陣,那孔明先生不就擅長八卦陣嗎?聽他還能撒豆成兵呢。雖然她覺得這都是神鬼胡,但這裏的人都信。
她翻了翻那本八卦書,覺得裏頭的字雖然都認識,但擺一塊她就不懂是什麼意思了。她對唐宣頭:“的是呢,聽三國時候的諸葛軍師就是這麼幹的。”她本來是隨便附和一句,唐宣一臉驚奇的看着她:“你也知道諸葛孔明先生?”
宋佳期謙虛了兩句:“聽書的講過。”她還知道他娶的老婆貌醜但極聰明。
唐宣大覺知音,拉着宋佳期了一遍他有多麼崇拜諸葛先生。然後從喫完飯就捧着那本八卦書苦讀,半夜時她都睡醒一覺了,一抬頭見他還在看,伸頭瞄一眼見還是一頁,問他讀到哪裏了?
唐宣眉毛皺得能夾死蚊子:“真不愧是諸葛先生的書……那個大圈圈圖他真看不懂。
宋佳期不管他了,背過身繼續睡自己的。
放假這幾天,唐宣手裏就沒放下過那本八卦書。
唐老太見兒子在用功,也不敢打擾。問宋佳期,聽他在看兵書,更覺得難得。
一家人盯着唐宣到哪裏都捧着書,直到他該回軍營了,宋佳期看他還在看一頁的那個圖,忍不住又問了句:“看懂到了嗎?”
唐宣不好看了幾天越來越糊塗,只好:“半懂。”
宋佳期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死撐,嘴上卻不敢打擊他,安慰道:“懂了一半就好,幾天就懂了一半了,過不久就能全懂了。”
唐宣帶着書回了軍營,睡一個軍帳的兄弟都知道他識字,看他捧着書回來了,有人打趣他:“唐哥兒!你這是打算考秀才呢?”
後邊有人接話:“人家唐哥兒都是考狀元的!秀纔算什麼啊!”一帳人哄的笑起來。
關大哥湊過來,他不識字,一直覺得唐宣有本事又有學問。他很羨慕的問他:“唐哥兒,你這是看的什麼書?”
唐宣把封皮給他看:“《周易八卦》”
關大哥看那封皮上鬼畫符一樣的字,覺得這是大學問,嘖嘖道:“還是唐哥兒厲害。唐哥兒,我聽這東西看了能算命,要不你給我算算,看我什麼時候能娶上媳婦?”
唐宣哪裏會這個?
可守大哥一,一個帳的兄弟都圍上來了,這個讓他算算,那個讓他算算,有問前程的,有問家鄉爹孃還在不在的,有問什麼時候能掙夠錢回家的,還有個姓李的大漢,拍着肚子過來讓唐宣幫他算算他媳婦這一次肚子裏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唐宣讓他們吵得焦頭爛額,舌燦蓮花的把人都哄好了,他挾着書溜出去了,以後都不敢在軍帳裏看了。
唐宣頗有鑽研的勁頭,花死力氣讀了半個月,不看懂多少,但裏面的內容倒是背下來一半。軍營裏什麼人都有,有個聽以前也是在街上擺攤看卦的人知道他在看八卦書,好笑之餘讓他背了一段,然後就拍着他的肩:“兄弟,你回家扯個幡,上面找人寫幾個字,就寫‘八卦算命,不準不要錢’。憑你的本事,靠這個喫飯絕對沒問題!”
等唐宣把這本薄薄的《周易八卦》都背下來時,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人家吳將軍還是一消息沒有。
唐老太還是那句話,你不能等人家來巴結你,你要上趕着去巴結人家。
可珍珠就那麼幾顆,上回全送完了,這次還送什麼啊?
唐宣回家後看着炕頭枕邊的那本《周易八卦》發愁,他覺得這領兵打仗的事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比如這本兵書吧,他都背下來了,可還是不知道裏頭都是什麼意思,什麼陰啊陽啊的,怎麼跟排兵佈陣聯繫在一起呢?
唐老太見兒子發愁,拿出她做的兩雙鞋,給唐宣:“這是娘給那個將軍做的,你給他送去。”那鞋看着是,大概就是十五六歲的孩子穿的,老太太不知道將軍的腳有多大,特意放大了。
唐宣覺得這禮寒酸,老太太罵他不開竅。“人家將軍府什麼好東西沒有?單指皇帝賞的就夠人家喫喝一輩子了。你就是搬個金山去人家也不稀罕!這東西是你孃親手做的,別的不,心意咱有了。你就拿去送,不丟人!”
唐老太趕着唐宣換了好衣服,拿上她做的鞋,讓他去忠勇伯府了。
吳顯聽到唐宣來的時候挺驚訝,一想又笑了。這人可不就是這樣嗎?厚着臉皮粘上來。他在家裏也閒得無聊,記得唐宣的武藝雖然不入流,但那是戰場上拼出來的,他跟他對打也未必能贏他。“讓他進來吧。”吳顯。
唐宣這是三次進來了,一來二去也不怯場了,還能跟領路的廝兩句閒話。
那廝十五六,雖然看不起他,可唐宣一貫會話,人緣也好,營裏多少年的兵痞都跟他稱兄道弟,那
廝也讓他幾句話哄得覺得他這人不錯。
見了吳顯,唐宣單膝跪下,嘴裏還是稱呼他爲吳將軍。
不得不,這個稱呼雖然讓吳顯有些心酸,但還是挺喜歡的。立刻也覺得唐宣順眼了不少,不但親手把他扶起來,還讓他入座。
唐宣一是覺得吳將軍死了爹挺可憐,二是覺得他還是個孩子,所以態度上不覺就像個長輩大哥般,他自己連兒子都有了,看吳將軍更覺得年幼。
他這邊溫言軟語的,吳顯不知不覺就跟他抱怨起來,一腔鬱氣吐出大半,唐宣把唐老太做的鞋拿出來了。
鞋做得粗糙,吳顯是看不上的,但他立刻就笑着把鞋穿上了,可巧唐老太估得尺碼正好,鞋裏又襯了好幾層細棉布,吳顯穿着走幾步,覺得這鞋看着不好看,但挺舒服的。他誇了句:“多謝老太太掂記着,這鞋穿着真是舒服啊。”
唐宣就唐老太養了他們兄弟幾個,現在還能孝順她的就剩下他一個了。他一邊一邊紅了眼圈:“我的幾個哥哥到現在都還沒消息……”
吳顯端着架子嘆了一句:“當年父親領兵,二十萬人只回來了八萬,不知道有多少兒郎都埋骨荒野啊。”
唐宣機靈的雙膝跪下開始哭吳將軍的威名赫赫,一當兵的都盼着能在吳將軍的麾下效力,道吳將軍是天底下最好的將軍。就是人死得早了。
他這裏邊邊哭,吳顯是吳將軍的正經兒子,人家都開始哭他爹了,他當然也不能幹站着,所以吳將軍也開始回憶自己父親。
兩人越哭越像親人,吳將軍嘆氣,老父已死,他雖年幼,但也有心承繼父親的遺志。他把餌剛剛扔下,唐宣立刻接過來道虎父無犬子!吳將軍天資聰慧,年少英雄,有他在,吳將軍也能放心去了。
吳顯開始覺得唐宣果然是個機靈的人,就算人品上有些瑕疵,但瑕不掩瑜,都大丈夫不拘節嘛。接着吳顯就拉着唐宣去練武,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痛快。
吳顯是家學淵源,正宗武術,唐宣是野路子出來的,但勝在是真刀真拼的本事,兩人剛好打個平手,唐宣略勝一籌,但仍是惜敗於吳將軍。打得挺痛快的吳顯看唐宣更順眼了,又留他酌了兩杯。
臨走前,吳顯的提了一下唐宣。“莫非唐少壯就打算一直屈居於人之下?我看唐少壯可是有大才的人。”
唐宣立刻道:“一切聽憑將軍吩咐!”
吳顯聽着這話順耳,只是讓他去動手提拔一個光頭兵,這也太丟人了,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誰都使不動。
想到這個吳顯就有咬牙,後悔當初打仗那三年應該提拔幾個他看順眼的,也不至於現在無人可用。
他沒辦法,但他給唐宣找了個辦法。“若是唐少壯有了好前程,想必宋家也會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