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快毀滅了？倫敦毀了？”李新顫抖着問。

亞歷山大痛苦的點點頭：“那個混蛋憑藉時光儀知道所有王室成員的和內閣成員的藏身之地，他們全部被暗殺了。然後德意志的飛艇輕鬆的轟炸了無人領導的倫敦。而世界即將崩潰，不用等到三十年後了，我們已經提前了結整個世界了。”

“我們該怎麼辦。”

兩人的交流刻意讓二號聽不懂，他們誰都明白只要二號知道的東西再多一點歷史的改變將更加劇烈。

亞歷山大笑着對二號說：“現在已經是傍晚了，找人將我們送到那個村莊去吧。安全室的時間快到了。對了先去找人告訴警備部關於希勒的事情，我們不能讓他這麼輕易離開。”

殷紅的夕陽掛在天邊，兩匹現在還算健壯的老馬邁着很有節奏的步子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外面不時有兩個農夫看見大人物的馬車駛過來恭敬的摘下帽子鞠躬。這裏遠離倫敦的工業區，天空雖然陰霾但是比蒸汽站那裏要好上一百倍。

亞歷山大坐在車中，打開簾子貪婪的看着外面的一切景色，似乎怕下一刻就看不到了。他們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李新不知道二號猜到了什麼沒有，但是他隱約間已經知道了亞歷山大要做什麼。

馬車停在屋子外面，李新跟兩個老師走進去。現在時間膜的波動已經非常劇烈了，隨時都有可能消失。看起來是時候回去了。

“能不能？”亞歷山大二號一臉希冀的問道：“能不能讓我看看，我做夢都夢着會有這麼一天。”

亞歷山大笑道：“夥計，這是我的，也是你的。當然可以進去看。”

兩人目送二號穿過時間膜走進去，李新終於皺眉道：“老師，您到底打算做什麼。我總感覺你是在跟誰告別一樣。”

“咱們的記憶中都明白了，希特勒這個混蛋已經在未來造成了何種破壞，也許我們現在告訴警備部他是間諜警察會抓住他，但是毀滅世界的根源不是他。”亞歷山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是我！我明白自己的性格，無論未來有沒有希特勒，我還會忍不住研究我喜歡了一輩子的時間機器，總會有人會利用到這個。只有我才能保證永遠不會有時間機器出現。”

“可是瑪麗小姐怎麼辦？要是”

李新還沒說完，亞歷山大就笑着打斷了，他蒼白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沒有真理之門幫助的他大腦無時無刻不在疼痛：“七百多個日夜裏，我每天都在幻想自己回到過去救出瑪麗的那一瞬間，我幻想着驚喜的跟瑪麗擁抱的那一瞬間，只可惜最終還是靠你幫助才做到了，真的非常感謝你爲我做的一切。不過這沒什麼。我再次見到瑪麗了，她活了下來，這比什麼都重要。剩下的是到了爲我的錯誤贖罪的時候了。”

李新眼睛蓄滿了淚，幾天徘徊在生死之間讓他跟亞歷山大形成了很好的默契，他很喜歡亞歷山大充滿信心的昂着頭講着那些自己聽不懂的理論，他很感激當年亞歷山大在店中教導他的那些日子。

看到李新傷心的樣子，亞歷山大灑然一笑，蒼白的臉上竟然帶了些許聖潔的意味：“我的一生都在爲時光而追索，如果能因時光而死，我將不勝榮幸。”

“保重老師！”李新狠狠的跟亞歷山大擁抱，他知道亞歷山大的性格，無論何種勸說都不會改變他的心意，也許隨着時光消逝對於亞歷山大來說也許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他擦乾眼淚走進安全室跟亞歷山大二號迎面而過做了最後的告別，安全室內暗淡的煤氣燈依然靜靜的燃燒着，這幾天的生活李新竟然覺得度過一輩子一樣，一次又一次的大喜大悲讓他的心再也難以波動。

也許不久之後，他將遺忘這一切，就如同一個想不起來的夢，永遠只能藏在記憶的最深處再也無法再翻出來。

李新按下鮮紅色的按鈕。

時間膜的光輝開始閃爍，安全室在亞歷山大定好的時間段內即將完成它最後的使命，這次它的乘客只有一個人，它的乘客將穿越時間、穿越歷史，成爲世界上最後一個時空穿越者。

亞歷山大微笑着跟安全室內的李新點下頭，轉身離開。

亞歷山大跟二號並肩走出農屋，這一次他沒有隱藏身份，他笑着跟目瞪口呆的車伕打了個招呼：“嗨，拉諾。見到你真的非常高興。”

兩人哈哈大笑着獨自離開，拉諾那幅見鬼的表情真是十分有趣。

夕陽即將徹底落下去，兩人行走在鄉間小路上，亞歷山大驕傲的笑着說：“李是我見過的最有潛力的年輕人，意志，頭腦，勇氣，品德這些成功的要素他都有。我想如果他能獲得機會一定能成爲世界上最優秀的人。”

二號抓了一把地上帶着鮮土氣息的植物，大笑着贊同道：“我們都應該驕傲，他可是我們的學生，當然如果他不那麼喜歡錢就更好了。”

“哈哈，沒錯。只是很可惜恐怕再也看不見這小子成爲世界所矚目的那一天了。”

二號的行動一頓，他默默的放下手中的小草帶着無限的渴望看着遙遠的天空道：“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是就像你瞭解我一樣，我也非常瞭解你。責任讓我們絕對不會放任自己的錯誤去傷害他人。我尊重你的一切行動，只是真想跟瑪麗一起看這裏的夕陽啊。”

“她能活着，這就是最重要的。”

“是啊。”

太陽幾乎完全落了下去，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二號微笑着看向天空，他突然想起來今天居然已經是聖誕夜了。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期待某一天聖誕老人會帶着時間機器來到他身邊，悄悄的將機器送到他的手裏，告訴他用這個去成爲一個英雄，而現在似乎真的實現了。

巨大的亮光從不遠處的村莊升起來，直刺蒼穹。兩人相視一笑，看來安全室成功啓動了。

二號突然搖晃了一下，他的胸口像是被大錘重重的敲了一下，悶哼一聲，嘴角流出鮮血。

他沉重的喘着粗氣低下頭，驚訝的發現自己胸口那正急速擴大的殷紅，一柄短劍插到了他的心臟上。他哆嗦着坐了下來，鮮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但是生命就像那神祕的時光一樣無論他怎麼挽留還是永不停息的走下去，直到消失。

亞歷山大二號看着那個一臉抱歉看着自己的人，嘴角努力掛起一個微笑，這不怨他。二號的眼皮非常沉重，他努力睜着眼想要多看看這夕陽的餘暉，在閉上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來自未來的自己，他的身體正在崩潰。

亞歷山大微笑着跟遠處的光柱擺手道別，未來的記憶在飛快的模糊消失，看來歷史再次被改變了，永遠不再會有時光機器，那麼世界也許就不會被毀滅了吧？亞歷山大欣慰的坐到二號的身邊，二號已經失去生命的氣息了。

“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如同咱們一樣，先是毀滅世界，然後又再次拯救它。這是我們的榮耀、我們的勳章，夥計。”

生命如此脆弱，鮮血大雨般大蓬大蓬的激噴，將亞歷山大的身體染成了血紅色。身體中的血肉似乎受到了世界的強烈排斥，正在不斷的消失在虛空中。但是他努力讓自己看着那即將消失的光柱，那是他的傑作，他的驕傲。

身體的劇痛跟腦海中的記憶重合在一起，亞歷山大突然覺得自己能死在另一個時空同樣也是上帝對他的眷顧，還有什麼肯定比這個更好呢？

在地下室奮鬥了無數個日子都不曾感到勞累的精神此刻終於感到疲倦了，曾經總是充滿了精力的身體似乎力量在不斷流失，這一刻亞歷山大突然覺得身體的痛苦全部消失了。

是幻覺嗎？

眼前爲什麼出現了瑪麗的身影，此刻她應該正幸福的跟家人一起共進晚餐，沒準會調皮的想着聖誕夜之後應該怎麼跟自己的未婚夫一起去蘇格蘭騎馬，那是他答應她的。

亞歷山大一貫嚴謹的臉上居然掛起了溫柔的微笑，他的眼前盡是光明的色彩：“瑪麗，我真的累了，我要去休息了。不過不要傷心，我會在天堂守護你，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