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彝家山寨有個名叫文駿的孩子,他纔剛滿三歲,父親就被可怕的病魔奪去了生命。剩下孤苦伶仃的母子倆相依爲命。家裏突然沒了頂樑柱,生活變得越來越艱難。母親含辛茹苦的餵養着年幼的兒子,文駿在母親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漸漸的打了起來,自己頭上卻平添了不少白髮。
文駿自幼就是個懂事孝順的孩子,他知母親一人操持家務很辛苦,他總是替母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懂事,心裏感到很欣慰。歲月荏苒,文駿長成了大小夥,母親的身體卻被生活的重擔壓成了一張弓。看着母親日益蒼老,文駿暗想:“母親辛辛苦苦將我拉扯大,我絕不能讓她再跟着我受苦。我一定要想方設法讓她過上好日子。”心有此志的文駿拼命的幹活掙錢,還是沒能在短時間內改變窮蹙的家境。一天,家裏沒油炒菜了,他是年輕人,沒油喫也沒什麼,可他不忍心讓臥病在牀的老母親跟自己一同受苦。再三思量,只好拿上個碗到當地財主家去求借。
那財主老兒是個勢利眼,一貫看不起窮人。弄清文駿的來意後,財主老兒皮笑肉不笑的說:“我說文駿哪,把油借去了你也還不起。我看這樣吧,你替我把家裏的那幾口水缸都挑滿了水,我就給你一碗菜籽油作爲酬金,你願不願意?”
一聽有這樣的好事,文駿高高興興的答應了。
待他挑滿財主老爺家裏所有的水缸,財主老爺端着口下底上的碗笑眯眯的走了出來。文駿以爲財主老爺是準備給他去裝油了,可財主老爺卻向他走來。財主老爺遞過裝在碗底窩裏的那點油對他說:“文駿呀,這些油夠你們喫兩頓的了。小戶人家嘛,別太奢侈,省着些喫吧。”
看着財主老爺給自己的一丁點油,文駿想:“好個女幹猾的財主,你剛剛不是說我幫你將所有的水缸灌滿水就給我一碗菜籽油嗎?怎麼現在又變了卦?難道我辛辛苦苦幹了個上午就得到這點報酬?”文駿心裏憤懣,但他沒說什麼,端着財主老爺遞過的一丁點油回了家。回家路上,文駿看着碗底窩裏的那點油,心裏悽苦之極,眼淚不知不覺滑落臉頰。一陣山風呼啦啦吹過,他冷靜了些。揩乾臉上的淚痕,心想:“等着吧財主老兒,既然你這麼刻薄,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啦。你敢這麼對我,我也定要讓你嚐嚐破財的滋味。”當晚,他想出了個喫小虧佔大便宜的法子。
他知道,凡是不講信義之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貪得無厭。要取信於這種人並不難,只要讓他佔些小便宜就可以了。
打定主意後,第二天早上他又帶上那個碗去了。
到了財主老兒家,他對財主老兒說:“財主老爺,我很願意和您做交易,就像昨天一樣,我幫您挑水,您則給我一碗菜籽油作爲報酬。”
財主老兒一聽文駿的話,自是樂不可支,當下就滿口答應了。財主老爺心想:“這小子是窮昏了頭,這樣苛刻的條件也願意幹。如果他天天願意幫我乾的話我就可以少請個短工了,真是上天助我。”
文駿這次來挑水是有目的的,他要摸清財主老兒家的油缸所在,以便日後捉弄財主老兒。他將所有的水缸挑滿了水,便四處轉悠。走動的時候他東邊張張西邊望望,裝出一副窮人見不慣世面的樣子。
財主老兒見到文駿傻乎乎的樣子,心裏暗笑,對他放鬆了警惕。
這天,文駿得到的油當然和昨天的一樣多,但他知道了財主老兒放大油缸的地方。他看到那大油缸足足裝着三百斤左右菜油。他想:“老財主你破財的時候到了!”當天,他就到山上捉了好多小蛇。
蛇是窮人的佳餚美味,窮人是不怕它的。
但富貴人家就不同了,他們是很忌諱看到蛇的,他們認爲蛇是不祥之物,見到那玩意兒就會給自己帶來惡運。所以,富貴人家見到蛇就如同碰到魔鬼一樣,他們是非常懼怕蛇的。
第二天一早,文駿又去了財主老兒家。他把裝在小木桶裏的蛇藏在了一口水缸旁,待他挑夠了水後,就將自己帶來的那些小蛇統統放進了財主老爺家裏的那口大油缸裏。
財主老兒去給他裝油時,理所當然的看到了那些活奔亂跳的蛇。 財主老兒一向很迷/信,心想:“這是怎麼回事?油缸裏怎會突然會冒出那麼多蛇來?”財主老爺的家裏人都怕蛇,他只好把文駿叫了過去。
文駿隨財主老爺到了油缸邊,財主老爺指着那些在油缸裏遊泳的小蛇問文駿:“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文駿肚裏暗笑,面上卻裝出一副喫驚的樣子:“聽老人們說,蛇進油缸是不吉利的兆頭。消災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把所有的菜籽油都挑到一個不爲人知的地方倒掉。”
六神無主的財主老兒咬了咬牙:“誒呀,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做了。文駿,你肯幫我把這些有蛇的油挑出去倒掉麼?”
文駿一副很不願意的樣子,支支吾吾的不答應:“財主老爺,我聽老人們說替人消災的這個人也會隨主人一起倒黴的,我家裏已經夠窮,可不想雪上加霜再遭什麼橫禍。”
財主老兒不願把這事張揚出去(怕別人笑話他):“這文駿是個老實人,不會到外面亂說的;若請了別人,那可就大大的不妥了。”想到這裏,就對文駿說:“我給你十斤臘肉作報酬怎麼樣?但你可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
文駿仍是一副不太願意的樣子,勉強答應了。
見文駿還不太樂意,財主老爺又追加一句:“別猶豫啦,我再給你十斤大米,這樣總行了吧?”
文駿心裏暗喜,臉上卻愁眉不展:“唉,算了吧。誰讓我家裏窮的叮噹響呢?我就搏一把。”說完,就將有蛇的菜油舀進了大木桶裏。看着文駿開始挑那些被蛇染髒了的菜油,財主老爺長噓一口氣回房休息。文駿將三百斤菜籽油都挑出去了。這次財主老兒沒有食言,兌現了他對文駿的許諾。
看着空空的大油缸,財主老爺想:“文駿已幫我倒掉了那些被蛇染髒了的倒黴油,災難應該不會再降臨到我頭上了吧。”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半年過去了,財主老爺和文駿俱都相安無事,並沒什麼災難降臨到他們頭上。八個月後,見文駿還沒到自家借油,財主老兒心想:“這文駿還真會過日子,十斤豬肉肉喫了八個月還沒喫完。”
忽忽又過了四個月,文駿也沒到財主老兒家借油。
一天,閒着沒事的財主老爺四處溜達,經過文駿的家門口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菜油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