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彩花的發呆時間足足有半分鐘,然後,她恨恨地從牙縫間撥出筷子,輕輕的聲音也不知是在安慰小白還是在安慰自己:“沒關係,小白,喫素就喫素吧,總比餓着好。”
一邊說着話,遊彩花將碗裏的米飯扒了一些在小白麪前,自己也坐下來挾了一根四季豆放在碗裏往嘴裏扒。然後,遊彩花再一次呆住——居然,飯菜都是冷的!
想想也是,看這會兒的天色,應該是下午四五點鐘的樣子,不是喫飯的時候。遊彩花瞧了瞧門口手扶鋼刀把門的差役,又看看桌上清淡的冷飯冷菜,眼睛有些發紅——這的確就像那個該死的展昭說的,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她的身份仍然是囚犯!
“什麼包青天?狗屁!居然這樣虐待犯人!包黑炭,你也不是個好鳥!”遊彩花一邊氣鼓鼓地喫着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大罵。聽得門口的兩名差役心驚肉跳:這女人連包大人也敢罵?到底是什麼來頭?
又過了一會兒,遊彩花舉着空碗來到門口,對着兩位警惕的差役敲了敲碗沿道:“麻煩你們轉告小芸,請她再給我添碗飯來。”
左邊的差役尷尬地道:“對不住,姑娘,剛纔小芸姑娘走時說了,只有這一碗飯,沒有多的了。如果姑娘沒喫飽,就請先忍耐一刻,待到過一兩個時辰開晚飯時,再多喫些補上。”
遊彩花氣得差點將碗扔在那差役的鼻子上。秉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原則,遊彩花悻悻地回屋將放着空碗空碟的托盤端出來,塞到左邊那差役手裏,沒好氣地說:“麻煩你送回廚房去。”
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遊彩花再次無奈地倒在牀上,拎過小白道:“小白,你都沒怎麼喫飯,一會兒餓了可不怪我。”
小白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親熱地蹭着遊彩花的手,發出細細的“喵嗚”聲。遊彩花將小白抱在懷中,喃喃地咒罵始作傭者——遊勇全。然後,展昭,白玉堂,包拯……一個一個地罵下來,終於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將臉埋在小白光滑潔淨的白毛上進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門被推開,小芸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響起:“遊姑娘,喫晚飯了。”
儘管是在夢中,遊彩花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句話,眼睛以光速睜開,“呼啦”一下從牀上跳了起來,咋乎乎地大叫:“啊,終於喫飯了,太好了!”
“喵嗚——”小白似乎也聞到了飯菜香,歡快地用頭蹭着遊彩花的腳。
真是沒經歷過飢餓的人不會知道飢餓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從小衣食無憂的遊彩花第一次被餓肚子,以至於剛纔在夢中都還在想着喫的(此時尚掛在嘴邊的口水可作證明),現在聽到開飯了,那真是雙眼閃閃地冒着綠光,唾液腺開始高速分泌。
外面天色已黑,桌上被小芸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桌上的碗碟正冒着騰騰的熱氣。
熱菜熱飯!遊彩花眼睛一亮,趕忙跳下牀來,趿拉着高跟涼鞋“啪啪”地衝到桌邊,滿懷希望地一伸脖子,然後馬上黑着臉一拍桌子,怒道:“怎麼還是四季豆?肉呢?我要喫肉!”
小芸眼皮都沒抬一下,細細的聲音不卑不亢地道:“抱歉,遊姑娘,沒有肉。”
“怎麼連肉都沒有?你們包大人也太吝嗇了,居然這樣虐待我這個可憐的落難女子!”遊彩花眼睛裏快要冒出火來了,不過一半是怒火,一半是飢火。
“我說,姑娘,你就別挑剔了吧,包大人都沒嫌這飯菜不好,你一個喫白食的還挑三撿四。要不,你去瞧瞧外面的饑民。那些受了災的饑民連一天一碗粥都喝不上,有乾飯給你喫你就知足了吧。”小芸沒好氣地教訓遊彩花。
遊彩花眨了眨眼,愣愣地道:“你說的是真的?”
“婢子有必要騙你嗎?”小芸冷冷地說完,轉身離開房間。
“這女的哪裏像個丫環?古代丫環都這麼有性格嗎?”遊彩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悻悻地哼哈:“原來包黑炭還真是個清官……但是,清官也沒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麼兩袖清風吧?”
報怨了兩句後,遊彩花認命地端起碗來,用菜裏的湯汁拌了飯,照例扒給小白一小半,然後溫柔地摸着小白貓的頭說:“小白,你將就着喫點兒啊,這湯裏好歹有些油水。等過幾天姐姐混熟了,一定想辦法給你弄到雞翅膀喫。”
小白親暱地蹭了蹭遊彩花的手心,興許是聽懂了她的話,也或者是真的餓狠了,終於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喫起桌上的米飯來。
“嗯,小白真乖。”遊彩花輕輕拍了拍小白的頭,這才端起飯碗喫了起來。就在這時,房樑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笑聲。
“誰?”遊彩花疑惑地抬頭,可是昏黃的燈光根本照不到屋頂。
不過,有一個聲音輕輕地答道:“是我。”
從黑暗的屋頂輕輕飄下來一團白色的影子。幸好遊彩花向來對帥哥的聲音過耳不忘,一下子就聽出了來人的聲音,不然還真以爲地活見鬼了。不過,小白的膽子相較之下就顯得太小了,在白玉堂出現的同時,“嗖”地竄到遊彩花懷裏,再一次用小爪子緊緊地攥着遊彩花的衣襟領口。
“咦?你還沒逃跑?還敢到這兒來?你不怕展昭抓你?”隨着白玉堂的出現,遊彩花覺得屋子裏突然亮堂起來,炒得半黃半綠的四季豆也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白玉堂在遊彩花堪比探照燈的視線盯視下,警惕地退後一步,然後輕聲道:“白某說過,我不是有恩不報的人,姑娘日間相救之恩白某尚未報答,怎能就此離去?”
“哎呀!差點忘了,門口還有兩個差役大哥守着,你小聲點!”遊彩花叫白玉堂小聲點,自己卻叫得驚天動地。
白玉堂用看白癡的眼神瞄了遊彩花一眼,傲然一笑道:“門口那兩個笨蛋,早就被我點了昏睡穴。”
“哇,帥哥,還是你厲害!”遊彩花又往嘴裏扒了一口飯後,突然腦中一激靈,驚喜地大叫:“啊!你說你是來報恩的?”
白玉堂差點被噴了一臉的飯粒,腳下不自覺地又後退了一步,這才點了點頭道:“姑娘有何吩咐?只要我白玉堂做得到,定然不會讓姑娘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