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禍從口出
白玉堂輕輕地搖着摺扇，看着眼前叉腰豎眉的“弱女子”，無可奈何地嘆氣道：“既然如此，那就誰也不牽驢，先把它拴在這樹林邊上，到時叫那小書僮自己來牽回去。”
“就這麼着。”遊彩花點頭認可。
走出沒多遠，白玉堂又站住了。無他，只因爲，身邊跟着的遊彩花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一點。這一路上，就只見到那些荷鋤歸來的農夫，行走叫賣的小販，路上往來的行人，都向遊彩花投來或好奇或垂涎的目光，看得白玉堂心裏莫名其妙地生出幾股無名火來。
“白大哥，我們這次去見酸秀才，又用什麼身份呢？”遊彩花笑吟吟地走在白玉堂身邊，享受着衆人的注目禮。她也沒想到自己能有如此高的回頭率，心裏自然得意萬分。正在這時，路邊的一個地痞模樣的小青年一句話，就把她臉上的得意笑容給驅逐乾淨了。
那地痞是這樣說的：“喲嗬！這是哪家樓子裏的頭牌，長得很標緻嘛！瞧瞧那一身細皮嫩肉，嘖！嘖！嘖！敢穿這身行頭出來到處走，夠浪！”
而另一個地痞模樣的人則色迷迷地盯着遊彩花扭擺的臀部，吞着口水道：“你看那屁股扭得……老子喜歡！”
遊彩花猛地停住腳，銀牙輕.輕地咬着嘴脣，眼中噴着怒火，猛地轉身往那兩個地痞走去。
沒等她走到那兩個地痞跟前，只.見白影閃動，隨即響起了“啪”、“啪”、“啊”、“啊”、“撲咚”、“撲咚”等一連串的響聲。在路邊行人的驚叫聲中，兩個地痞已經躺在了鎮子口的石碑下，口中“唉喲”連聲地慘叫。
白玉堂神采飛揚地倚在那刻.着“雙星橋”三字的石碑上，手中摺扇悠閒地搖着，淡淡地道：“二位小哥，你們倆剛纔在談什麼事情？好像談得很是高興嘛，也說來讓在下聽聽？”
兩個地痞捂着半邊臉，嘴角滲出了血絲，還沒張口.說話，已經先各自吐出了兩顆大牙。兩人抖抖索索地爬起身來，趴在地上小聲道：“公子爺饒命，小的什麼也沒說。”
白玉堂搖頭道：“唉，剛纔你們說得那麼大聲，現在怎.麼就不敢承認了？”
兩個地痞到底不是白混的，他們連白玉堂怎麼.出手都沒看清，就被各扇了重重的一耳光，自知絕對不是白玉堂的對手，所以忙抬起巴掌，死命地抽着自己的嘴巴，直打了十來下，這才停下手來，紅腫着半邊臉和兩片脣，可憐巴巴地道：“都怪小人嘴賤，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遊彩花走上前.來，狠狠地瞪了兩個地痞一眼，這纔對白玉堂說：“算了，大哥，我們走吧，別跟這種小人計較。你看，都過了中午了。”
白玉堂輕輕地撇了撇嘴角，悠悠地道：“既然我家妹子不和你們計較，你們快滾吧，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謝謝小姐，謝謝公子爺。”兩個地痞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地扒開圍觀的人羣跑掉了。
被兩個地痞這麼一說，遊彩花終於意識到，自己身上這件還算涼爽的衣服，與周圍的環境有多不協調。看看周圍那些婦女，從下巴以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自己這差點露出溝溝來的打扮，果然是像極了兩個地痞說的那種人。有了這份自覺，遊彩花便不願意再在這衆目睽睽之下丟臉，於是小聲對還倚在石碑上擺出****姿態的白玉堂道：“我們快走吧。”
白玉堂臉上的神情很是古怪，用比遊彩花更小的聲音回答道：“先等一會兒，現在走不了。”
“爲什麼？”遊彩花大惑不解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臉上浮起一絲苦笑，低低地道：“剛纔……用力過猛……牽動了傷口……等我片刻，調勻了氣息再走。”
遊彩花望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聲罵道：“還以爲你多能耐……誰讓你用那麼大力氣？你不出手，本姑娘照樣能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白玉堂回敬一對白眼，撇嘴道：“嘴裏叫得厲害，真有那個本事，還用整日賴着我這個半死不活的病人？”
正在這時，一個手中提着馬鞭的小老頭走上前來，好心提醒道：“這位公子和這位小姐，你們還是快點走吧。剛纔你們得罪的那兩個人，是本地的惡霸，別看他們剛纔服了軟，肯定是去找幫手了。如果二位不趕緊走，怕是要有麻煩。”
白玉堂冷笑道：“此等小賊，何足懼爾？”
遊彩花卻急了，跳腳道：“怎麼辦？好漢敵不過人多，何況你還有傷在身……”
“啊呀？這位公子爺原來受了傷的，”那老頭也是個熱心腸，見狀揚了揚手中的馬鞭道：“這樣吧，看二位說話打扮，就知道你們是路過的外地人。不如小老2我送你們一程，那羣惡霸回來找不到人，也就算了。”
遊彩花這纔看到，路旁不遠處有一駕簡陋的馬車，於是飛快地從荷包裏摸出一塊約有三兩重的銀子塞到老頭手裏，可憐兮兮地道：“大爺，那就麻煩您送我們去鎮上的柳洪柳員外家，這點車錢請您收下。”
那老頭卻陡然變了顏色，將銀子丟回給遊彩花，搖頭道：“原來你們是來找柳洪的，那倒是小老2我多事了。柳家就在前面不遠，用不着坐馬車。”而圍觀的人羣，聽說是二人是找柳洪柳員外的，紛紛啐了一口濃痰在地，各自散了開去。
遊彩花見老頭轉身要走，忙上前拉住那老頭，陪着笑臉道：“大爺請留步，我們兄妹二人，只是受人之託給那柳員外帶封書信過來，並非和他相熟。”見了這老頭及周圍鄉民的態度，再聯想到昨晚親眼所見的柳洪的爲人，遊彩花已經知道白玉堂說得不錯，這個柳洪，名聲肯定是不怎麼好的。
果然，聽見遊彩花這樣說，那老頭回轉身來，揚了揚馬鞭道：“既然是這樣，那小老2就免費送二位一程。”
白玉堂這時已經調勻了氣息，對遊彩花道：“算了，妹子，我們還是自己走着去吧，剛纔那兩個小賊如果真要回來尋仇，我們兄妹二人走了不要緊，卻肯定是要連累了這位老丈。”說着，他對那老頭笑了笑道：“老丈，多謝你的好意，你最好快點離開，免得多生是非。”
沒想到白玉堂這樣一說，那原本態度還有些勉強的老頭卻突然固執起來，大聲道：“公子爺，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小老2我並不是怕事之人，最好結交有骨氣的好漢。我看公子你雖然衣着****，但出手不凡，怕是初次行走江湖的世家子弟。小老2雖然不會拳腳，但江湖經驗倒還豐富，如果二位不嫌棄，倒可以給二位當個嚮導。”
遊彩花高興地拍手道：“真的？太好了。來，大爺，這點車錢你一定要收下。”遊彩花再次把銀子塞進老頭手裏，一雙大眼睛笑眯眯地，直瞅着那馬車，喜滋滋地想道：總算有車坐了！
白玉堂卻仔細地打量了那老頭幾眼，見這老頭形容蒼老，手上老繭遍佈，神情真切純樸，這才勉強點頭謝道：“有勞老丈了。”
兩人剛上車，卻聽到一陣呼喝之聲，遊彩花好奇地探出頭去一瞧，只見鎮子裏衝出來一羣手執棍棒鐵條的人來。她心裏一估算，這來的怕不有二三十人，白玉堂能對付得了嗎？於是急道：“大爺，快，快走，那羣壞蛋追來了。”
老頭抖了抖繮繩，拉着馬車的瘦馬還沒起步，便被那羣地痞給團團地圍了起來。兩個腫着半邊臉和兩片厚脣的地痞一眼瞧見探頭出來的遊彩花，其中一個便大叫：“大哥，就是她，就是和這騷娘們兒一道的那個小白臉打傷了我們。”
“哈！這小娘們兒長得真俊，比金蟬表妹還漂亮，來來來，小娘子，你別怕，哥哥是來請你去喝酒的。”隨着這輕浮的話語，一個身穿書生袍，卻是滿臉兇相的青年男子推開那羣咋咋呼呼的地痞，手裏拿着一把黑底燙金的大摺扇，一步三搖地走上前來。
遊彩花見這人明明長得虎背熊腰，卻偏偏要穿一身素緞的儒衫裝斯文，不由得有些好笑。她本來膽子就不小，在二十一世紀也不是沒見識過打羣架的，早已看出這人其實就是這羣地痞的首腦，眼珠子略微轉了轉，便笑嘻嘻地搖頭道：“我又不認識你，爲什麼要下來？”
那虎背熊腰的書生被遊彩花這麼一笑，差點被勾了半條魂兒去，馬上文縐縐地合起紙扇，作了個揖道：“小生姓馮，字君衡，敢問小姐芳名？”瞧瞧，一轉眼的功夫，“小娘子”變成了“小姐”，“哥哥”變成了“小生”，這位帶着一羣手執棍棒鐵條的地痞將馬車攔截下來的馮君衡，還真把自己當成春日踏青****某家小姐的****秀才了。
白玉堂冷冷地坐在車中，見這馮君衡色迷迷的眼睛一直在遊彩花那雪白的胸脯上打轉，眼中又燃起怒火，暗自提氣，正要出手，卻被遊彩花從裙下伸出腳來輕輕地踢了一腳。他詫異地望向遊彩花，卻見遊彩花臉上笑得極爲嫵媚，聲音也突然變得嬌滴滴的：“小女子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