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救你就等於救自己
白玉堂輕輕地打了個寒戰,有些受不了遊彩花這種用鼻音說話的腔調。馮君衡卻是渾身骨頭都酥了一大半,眉開眼笑地湊前一步,盯着遊彩花突然變得水汪汪並且眨個不停的大眼睛,吞着口水道:“原來是金小姐,幸會!幸會!”
遊彩花掩脣笑道:“不知馮公子帶着這麼多家丁攔住小女子的馬車,是想要做什麼呢?”說話的同時,遊彩花在臉上擺出了她自認爲最嫵媚的笑容,向馮君衡投過去最勾魂的眼神。
馮君衡雖然是一方惡霸,但說來說去,見識的也就侷限於這雙星橋鎮以及周圍的四裏八鄉,別說京城,就連稍大些的城池也不曾去過,自然也沒見過像遊彩花這樣大膽奔放的女人,一時間只覺得一個天大的豔福憑空地砸到了自己頭上,渾身輕飄飄的,連骨頭都輕了二兩,忙轉過頭呵斥周圍的二十多個拿棍拿棒的地痞:“你們這羣混帳東西,還不快點把路讓開?”說完,又對遊彩花擺出一副斯文的笑臉,躬着虎背,哈着熊腰,嘴裏掉着書包袋子:“小生看金小姐面生得很,不知是路過此地,還是前來投親的?”
“我們來做什麼,你管得着嗎?”一直被忽略的白玉堂冷冷地哼了一聲,一把將正在搔首弄姿的遊彩花給拉回了馬車裏。
馮君衡先前被遊彩花迷得神魂顛倒,眼睛就沒往別處瞧過。這時候突然見到玉樹臨風的白玉堂鑽出馬車,將美人給拽回了馬車裏,不由得一股邪火騰地上升。“啪”地一聲將摺扇合上,大手捋了捋袖子,就在一眨眼間,方纔的“斯文”書生已經變成了一個橫眉豎目的惡棍。而那把合起來的燙金摺扇,這時可就顯出它的真正功用來了——別看那上麪糊的是紙,可扇骨卻完全是由精鋼打造的。剛纔遊彩花就一直覺得這把扇子實在太招搖了,現在才明白,敢情這扇子除了賣弄斯文之外,合起來竟然就立刻能變成一根打架用的棍棒。
那羣地痞見馮君衡都挽了.袖子,立刻又揮舞着棍棒叫囂着圍了上來。那兩個腫着臉的地痞指着白玉堂大聲道:“就是這小子打了咱哥兒倆,大哥,咱們揍他孃的!”
馮君衡見狀,眼露兇光地打量了.白玉堂一眼,再瞧了瞧被白玉堂藏在身後的遊彩花,立刻大叫一聲:“你是哪裏來的小子?金小姐怕不是被你拐帶了的?兄弟們都給我聽着,把這小白臉往死裏揍,咱們得把金小姐救出來呀。”
“打死這拐帶良家婦女的小白臉!”
一羣地痞高喊着義正詞嚴的.口號,凶神惡煞般地向馬車撲了過來。白玉堂一聲冷笑,正要出手,不料兩個聲音陡然響起:“等等!”——趕車的老頭和遊彩花同時大喊出聲。
趕車的老頭手執馬鞭攔在白玉堂身前,對馮君衡.抱拳道:“馮少爺,且聽小老兒一句。這兩位客官乃是來找柳洪柳員外的!”
馮君衡聞言一愣,而後面跟着的地痞們高高舉起.的棍棒也停在了半空。馮君衡惡狠狠地盯着趕車的老頭問:“王老頭,你說什麼?”
而這時遊彩花也已經撥開白玉堂鑽出車來,對.馮君衡歉意地一笑:“馮公子,你誤會了,這位乃是家兄。他脾氣不大好,金花代家兄向公子道歉。”
一聽說白玉堂.原來是遊彩花的兄長,馮君衡豎起的眉毛立馬又橫臥了回去,渾身的兇惡之氣迅速收起,打了個哈哈道:“啊哈,原來是金兄,先前多有誤會,請金兄不要往心裏去……金兄和金小姐果然是來找我姨父的?”
遊彩花微微一愣:“柳洪是你的姨父?”
馮君衡“啪”地打開摺扇,用自認爲最倜儻的動作搖了兩搖,答道:“正是。不知金小姐因爲何事來找我姨父?”
遊彩花不着痕跡地再次往後面踢了踢,把蠢蠢****的白玉堂踢回座位,臉上笑得燦爛如花:“我們有一位朋友,乃是柳員外的親戚,他最近要來投奔柳員外,約我們前來相見。”
馮君衡小聲道:“我怎麼沒聽姨父說最近有什麼親戚要來?”不過,他只是略一思忖,便又搖頭晃腦地道:“這樣的話,倒是湊巧得很。小生也是寄住在姨父家裏,正好可以給金小姐帶個路。”
“真是謝謝你了,”遊彩花笑眯眯地說完,眼珠一轉,卻又皺起眉頭,斜瞅着那兩個腫着臉瞪着眼衝着白玉堂發狠的地痞,嬌怯怯地說:“馮公子你可真是好人……就可惜府上的家丁實在是太粗魯了,先前竟然對小女子出言不遜,家兄這纔對他們施以薄懲。馮公子,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馮君衡對那兩個地痞大聲呼喝道:“你們兩個,還不快點過來向金小姐道歉?”
在馮君衡惡狠狠的眼光注視下,兩個地痞只得哈腰賠罪:“小人有眼無珠,請小姐大人大量,原諒則個!”遊彩花這才得意地坐回車裏。
趕車的老頭小心翼翼地插嘴道:“馮少爺,小老兒的車窄,怕是沒有少爺的座位了。”
馮君衡斜眼瞟見遊彩花正在對着自己微笑,便咳嗽一聲,“文質彬彬”地道:“無妨,反正也沒幾步路,本公子正好散步。王老頭,你將車慢慢地趕,要是顛着了金小姐,當心本公子帶人拆了你這馬車當柴燒,叫你在雙星橋再無立足之地。”
王老頭唯唯喏喏,哪敢多言?
馮君衡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領路,王老頭趕着馬車慢悠悠地跟着。至於那羣拿着棍棒的“家丁”,早已被馮君衡遣散了。遊彩花與白玉堂並肩坐在小小的馬車裏,竟然還探出頭來,巧笑嫣然地問:“馮公子,要不你上來與家兄同車,讓小女子步行吧?”
馮君衡自然是搖着摺扇,笑得見眉不見眼:“不用不用,小姐千金之體,小生怎麼能讓金小姐走路?前面就要到我姨父家了。”
白玉堂壓低聲音,悄悄問遊彩花:“這種小人,你理他做什麼?”
遊彩花湊到白玉堂耳邊說悄悄話:“你笨呀,這叫好漢不喫眼前虧。你沒見這無賴手下那麼多人,難道你要一個人打他們幾十個?”
白玉堂冷笑:“一羣烏合之衆,難道我會怕了他們?”
“笨!”遊彩花翻了個白眼,湊到白玉堂耳邊悄聲道:“我們是來幫酸秀才搞定親事的,不是來打架的。再說了,剛纔你的傷口還差點裂了,難道你不要命了?”
“男子漢大丈夫,性命何足道爾?你別想我和那姓馮的應酬。”白玉堂心高氣傲,最見不得馮君衡這種小人。奈何上次爲了救遊彩花,實在是傷得不輕,一路奔波下來,也是有點喫不消。想到這裏,白玉堂恨恨地斜睨着遊彩花——要不是昨晚拎着這女人翻牆上屋時先已落了暗傷,他怎麼會脆弱到打人兩個耳光就差點氣血不調?
可是,遊彩花只輕輕地一句話,白玉堂滿腔的怨氣便發泄不出來了。
遊彩花瞪着白玉堂,兇巴巴地小聲罵道:“好死不如賴活着,本姑娘還捨不得你死。沒把傷徹底養好之前,不準你再和別人動手,一切有我!”
要是放在以前,哪個女人敢這樣對白玉堂說話?不過,現在虎落平陽,白玉堂被這瘟神一般的救命恩人帶累得渾身是傷,勉強還能使出來的力氣,也就最多是一個江湖三流好手的水平,確實沒辦法硬充英雄。
而且,斜眼瞧着遊彩花昂首挺胸,猶如護雞崽的老母雞般的模樣,白玉堂的內心深處,沒來由地就有點小小地歡喜起來,滿腔怨氣一掃而空。不過,如果他能聽到遊彩花接下來在心裏偷偷補充的兩句話,情況肯定就大不一樣了。
遊彩花瞪着明顯妥協了的白玉堂,得意洋洋地在心裏嘀咕:“要是你這個冤大頭帥哥死了,後面這一年裏,誰當我的保鏢?誰管我的飯?救你就等於救自己!”想到最後一句時,她嘴裏甚至哼出了二十一世紀某位帥帥的男歌星的某首名曲的調調。
被遊彩花薰陶了這一陣子的白玉堂,卻突然覺得,這些從未聽過的怪腔怪調,如今可是越來越順耳了。
“金小姐,這裏就是我姨父——柳員外的府邸。”馮君衡停在三進的黑漆大門前,喜滋滋地看着遊彩花從車上跳下來,心道:“一會兒定要跟姨父好好商量,怎生把這金家兄妹給留下來。看這金小姐的模樣,像是對我有點意思,只要忍耐得兩天,好好地討好於她,這好事可不就成了?嗯,看他們兄妹的穿着打扮,也是有點身家的,倒要好好盤點盤點,如果真是大戶,我馮君衡豈不是白白地撈着個有錢的嶽父?也省得金蟬表妹天天對我冷言冷語的,這位金花小姐,可要比金蟬表妹標緻動人多了!哈哈,前兩天那算命的還說我有桃花劫,我看這明明就是桃花運,他孃的算命的瞎子就會虛言騙錢,下次再讓本公子遇着,非得撕了他的鐵口神算旗當擦腳布!”
白玉堂一看馮君衡兩眼泛着色光地盯着遊彩花吞口水,心裏氣就不打一處來,自我解釋道:“我白玉堂的救命恩人,豈容你這等小人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