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鹹魚大翻身
馮君衡卻一門心思都在遊彩花身上,哪裏顧得上白玉堂臉色是白還是黑?只是扯着嗓子大叫:“柳四,有貴客到了,快點把門打開。”
先前接待顏查散的那個家丁忙大開了宅門,哈着腰跑出來迎接:“表少爺,您回來了?”
馮君衡大模大樣地搖着摺扇,指着遊彩花和白玉堂對柳四說:“這位金公子和金小姐是本少爺的朋友,你去跟我大姨和大姨父說一聲。”
柳四笑道:“小的這就去……嘿嘿,今天是吹的什麼風?剛纔纔有老爺的親戚找上門,現在又是表少爺的朋友到了。”
馮君衡隨口問:“是哪裏的親戚?”
柳四答道:“是一個窮親戚,看樣子是個讀書人,姓顏叫什麼來着,小的記不清了。”
馮君衡詫異地瞪大眼:“窮親.戚?趕出門去就是,這種打秋風的人多了,咱們柳家又不是開善堂的。”
遊彩花和白玉堂卻同時臉上變.色。遊彩花衝到柳四跟前着急地問:“那書生是不是叫顏查散?”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柳四點.了點頭,抬眼打量遊彩花。當他多看得兩眼時,嘴就有點合不攏了:“這,這,這,這位小姐,你認識那個顏公子?”
馮君衡也回過神來,文縐縐地問:“金小姐,莫非這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朋友?”
“嗯,”遊彩花點頭:“他現在在哪裏?”
柳四忙點頭哈腰地回答:“老爺安排他們主僕兩個.住在後花園左邊的廂房裏,要不要小的現在代路過去?”
遊彩花笑道:“柳四哥,謝謝你。”
柳四暈乎乎地轉過身來,一頭撞在了門柱上,大.叫了一聲“哎喲”。
馮君衡怒道:“柳.四,你是魂兒被狗喫了還是眼睛被鴉雀啄了?走路怎麼不帶眼睛?”
遊彩花卻問:“柳四哥,撞痛了沒有?”
“沒得事!沒得事!”柳四回過頭來對着遊彩花咧開大嘴傻笑,露出了牙齒上沾着的菜葉。不過,當他瞅見馮君衡目露的兇光時,趕緊掉頭走在前面,不敢再回頭來偷看遊彩花,只管捂着頭上冒起的一個大包顛顛地跑在前頭帶路。
白玉堂不住地冷笑,幾次想要開口,卻都被遊彩花在胳膊上狠狠地掐了幾把。爲了防止白玉堂多嘴壞事,遊彩花甚至緊緊地挽着白玉堂的臂膀,以便在他冒失多言的時候隨時再掐巴幾下。
被遊彩花擰胳膊時,白玉堂很有些惱怒,眼看着就要發作。可是,當遊彩花積極主動地挽着他的手臂時,白玉堂白皙的俊臉上飛快地浮起一陣紅雲,輕輕地往後退,想要將手臂抽出來。可是,遊彩花像只八爪章魚似的緊緊地粘在白玉堂身上,甩尚且不易甩脫,像他這般軟綿綿地掙扎兩下,又如何掙扎得脫?
白玉堂的臉上狠狠地紅了一陣子,卻又漸漸地恢復了正常,和遊彩花相攜大踏步走在柳府的石板小路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絲往兩邊咧開的跡象,臉上竟然泛出些淡淡的油光來。
馮君衡見一直神情冷淡的白玉堂的臉色越來越溫暖,心裏又動開了心思:“看來這位金兄也是要看家底子的人。先前我和他妹子結交,他一張臉臭得像茅坑似的,現在見了我姨父家的高門大宅,這不態度好多了?”
來到後花園,只見左邊的側門處有兩間小小的廂房,竟然是茅草頂子,說是廂房,還不如說是柴房來更恰當。此時那柴房的門大開着,柳四當先走過去,卻在門邊彎下腰來,恭敬地道:“老爺!夫人!”
門裏邊傳出一個遊彩花還算熟悉的粗嗓門:“柳四,你不好好守着大門,跑這裏來幹什麼?”
柳四回過頭來望了一眼,還沒答話,馮君衡已經大步走上前去,笑嘻嘻地說:“大姨,姨父,你們也在這裏?呵呵,這位就是顏公子吧?金小姐……金兄,你們快進來。”
遊彩花和白玉堂走進這簡陋得可比柴房的屋子,白玉堂一見站在屋中的顏查散和雨墨,臉上微微一紅,就要將粘在自己身上的遊彩花推開。可是還沒等到他動手,遊彩花已經主動放開他的胳膊,兩步跳進屋裏,對顏查散和雨墨笑道:“我們一路上到處找不着你們,就猜到你們是在這裏。唉,可算找到你們了!”
顏查散和雨墨張口結舌地看着遊彩花。顏查散在短暫的呆滯後,突然轉過身去,口中喃喃道:“非……非禮勿視!”雨墨卻紅着臉瞧了瞧遊彩花雪白高聳的胸脯和嬌俏生動的臉蛋,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你……認識我家公子?”
遊彩花偏着腦袋瞅瞅顏查散和雨墨,嘻嘻地笑道:“怎麼,小書僮,才兩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雨墨眨巴了兩下眼睛,終於從這熟悉的嗓音中聽出了端倪,不敢置信地仔細打量了白玉堂和遊彩花一番,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金姑娘?他是金公子?”
遊彩花眉開眼笑地點頭:“賓果,算你還有點眼力。”
在遊彩花和雨墨說話的同時,柳洪和馮氏猜疑地看了看白玉堂和遊彩花,馮氏將馮君衡拉到一旁問:“衡兒,這兩個人是什麼來頭?”
馮君衡得意地耳語道:“這金家兄妹是我才結識的朋友,你看那金小姐,長得可要比金蟬還標緻。”
馮氏撇了撇嘴道:“長得倒是好,就是一股子狐騷味兒,哪裏比得上我們家金蟬?”
“大姨,你輕點兒聲,”馮君衡瞟着正在結巴的雨墨和背對着衆人嘀咕“非禮勿視”的顏查散,小聲地詢問:“這兩個人又是什麼來歷?我聽柳四說是姨父的親戚。”
馮氏的臉拉了下來,壓低聲音說:“可不就是你姨父的窮親戚……就是跟金蟬自小訂親的那個,如今找上門來了。”
馮君衡一聽大急,忍不住大吼一聲:“什麼?”這一聲喊太過響亮,把滿屋的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白玉堂早已聽清了兩人的對話,只是不住地冷笑,卻沒有吱聲。
馮氏狠狠地拽了馮君衡一把,乾笑道:“衡兒,金公子和金小姐是稀客,你帶他們到這裏來做什麼?對了,金公子,你們喫午飯了沒有?沒喫的話,我讓廚房現做一桌酒菜。
柳洪聽得馮氏說要“現做一桌酒菜”,整張臉上的肌肉都猛地抽動了一下,彷彿被人一巴掌打掉了半口牙似的苦着臉想要說什麼,卻被馮氏二目一瞪,立刻就噤若寒蟬了。
顏查散卻聽到雨墨高喊“金姑娘”、“金公子”,忙忙地回過頭來,仔細地看了白玉堂幾眼,這才驚喜地道:“金兄,真的是你!”說話的時候,他眼睛緊緊地盯着白玉堂,卻絲毫不敢亂轉,生怕一不小心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似的。
白玉堂搖着檀香木扇,悠閒地走過來,朗聲笑道:“顏兄,那日實在是有事,才匆匆而別。如今事情既了,自然要再來找顏兄你痛飲三杯。”
遊彩花一眼看到顏查散身後的竹製小桌上擺着幾個碗碟,便撥開顏查散笑吟吟地走過去,邊走邊說:“馮夫人,不用麻煩了,既然這裏尚有飯菜,我們就在這裏湊合湊……”還有一個“合”字,在遊彩花看清桌上的飯菜後,便卡在了嗓子眼兒裏,自動消化掉了。遊彩花忽地轉過身來,拉着正站在身邊的顏查散問:“呃?酸秀才,你到這裏來作客,他們就用這種飯菜招呼你們?”
顏查散面紅過耳,也不知是因爲羞愧還是因爲旁邊衣着大膽的遊彩花,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小聲道:“嗯,小生來得匆忙,姑丈一時之間沒有預備,只要有一飯充飢則可。”
白玉堂眼光一掃,也已經看清了桌上的飯菜——兩小碗冷冰冰的糙米飯,一盤水煮白菜裏面半點油星沒有,還只有三五片菜葉。另有一個小碟,裏面放了半隻酸蘿蔔。這哪裏是招待客人?分明就是施捨街邊的乞丐!
遊彩花冷笑了一聲,突然問:“酸秀才,你這位未來的嶽父,還真是懂得勤儉持家。”
白玉堂卻長聲大笑道:“顏兄,既然柳員外不曾準備,不如小弟做個東道,我們到外面酒樓裏去叫一桌飯菜……對了,既然你已經到了柳員外家裏,你存放在我這裏的一千兩銀票也可以取回了。還有你的行李馬匹尚在鎮外,等飯後叫雨墨去取回來就是。”
說完,白玉堂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正在發呆的顏查散手中。
雨墨眨了一陣眼,似乎是明白了什麼東西,一張小臉立刻就燦爛了起來,嘴裏只是一個勁兒地喊:“金公子,你來了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遊彩花卻漫不經心地道:“你們倆倒好,只圖空手趕路痛快,卻讓我們兄妹帶着行李。酸……顏公子,今天中午,你一定要好好地作個東道纔行。”
而柳洪和馮氏,在聽到“一千兩”三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直了眼,看向顏查散的目光立刻變得溫暖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