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梅竹馬
有句話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遊彩花在一旁急得跳腳,大罵月老的時候,顏查散卻在紅着臉應答:“正是,一別多年,金蟬表妹你卻一點也沒變,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一樣的……”連說了兩個“一樣的”,他卻硬是沒好意思把“漂亮”二字說出口。
柳金蟬只顧着含情脈脈地偷瞟白玉堂,心思明顯沒在顏查散身上。她不好意思直接找白玉堂搭訕,只好轉而望向馮君衡:“衡表哥,我聽繡紅說,你請了兩位朋友回來,就是這位公子和這位姐姐吧?”
白玉堂唸完那四句詩,就繼續望着薔薇發呆去了,根本沒注意到柳金蟬在對他暗送秋波。
馮君衡見柳金蟬並不搭理顏查散,心裏不由得有點喜出望外:“金蟬表妹原來並不喜歡這小子,這可真是太好了!”喜氣洋洋的馮君衡,立刻殷勤地介紹:“這位是金兄,那位是金小姐。”
柳金蟬這才紅着臉道:“方纔,金公子那最後一句詩,真正是點睛之作,讓金蟬好生佩服。”
白玉堂終於正眼瞧了瞧柳.金蟬,臉上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淡淡地道:“什麼點睛之作?不過是胡亂湊數罷了,柳小姐過獎。”
頭天晚上,遊彩花偷看了柳金蟬.後,向他拍胸脯打保票說柳金蟬和柳洪完全是兩種類型的人。又說這柳金蟬溫婉識禮,這時他一見之下,覺得遊彩花所言不虛,心道:“這女子和顏兄倒是般配。”於是,臉上的笑容自然就溫暖起來了。
他這麼一笑不打緊,柳金蟬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一顆芳心就如那小鹿亂撞,再也停不下來,連耳根帶脖子,都呈現出一片粉紅色。
遊彩花在一旁望天翻了個大白眼,悄悄地磨着牙.暗罵:“好你個白玉堂,平時裝得跟正人君子似的,生怕本姑娘會非禮你,現在卻來勾搭自己結義兄弟的未婚妻,我看你怎麼收場!”
馮君衡卻還沉浸在沾沾自喜中,搖頭晃腦地道:“金.兄不必謙虛,我們三人合作的這首詩,確實是作得很好。”
雨墨在一旁又小聲地嘀咕:“表少爺,你每次都只.作兩句,依小的看,你不適合作詩,倒適合對對子。”
馮君衡得意洋.洋地搖着燙金大摺扇道:“咦,你怎麼知道我擅長對對子?我最愛對對子。怎麼原故呢?作詩須得論平仄押韻,對對子就平空的想出來。若有上句,按着那邊字兒一對,就得了。顏兄,不如你出個對子我來對?”
顏查散見柳金蟬在眼前,心情難免有些激動,又有意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現,於是看了看花園中的花草,出了一個上聯:“柳綠桃紅,春風寫意丹青畫。”
馮君衡嘿嘿笑道:“顏兄,現在都夏天了,你這對子出得不怎麼應景。”
顏查散臉上一紅,白玉堂卻道:“你莫管應不應景,先對一個出來聽聽。”
“哈哈,這個我最在行,你們聽着,”馮君衡一挺熊腰,得意洋洋地踱着四方步,大聲道:“齒白脣紅,美人羞煞六月花。”
顏查散愣了愣,隨口問:“馮兄對的這句何解?”
馮君衡笑嘻嘻地指了指遊彩花和柳金蟬:“金蟬表妹和金家小姐,比這園子裏的花還漂亮,這些花見了她們倆,當然羞煞。”
“撲哧!”遊彩花輕笑出聲。柳金蟬臉上剛褪下的紅暈卻又回到了臉上,輕聲啐道:“衡表哥,你又來胡說。金小姐確實比花還漂亮,金蟬卻有自知之明。”
顏查散瞧了一眼柳金蟬,點頭道:“馮兄這一聯對得雖然不甚工整,但解得倒是恰當。”
馮君衡喜笑顏開,搖頭晃腦地道:“我都說了嘛,我最擅長的就是對這個對子。來來來,顏兄,你再出一個我來對。”看這樣子,他還對上癮了。
遊彩花抬起袖子掩住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見旁邊有個小小的涼亭,便走進去坐在欄杆旁,懶洋洋地道:“你們對吧,我反正是對不來的,就在這裏坐會兒。”
馮君衡一見,忙收起扇子道:“啊呀,金小姐你一路勞累,還是回屋去休息吧。顏兄,我們明日再來切磋。金兄,金小姐,我帶你們去西廂安排住處。”
白玉堂懶洋洋地笑道:“走吧,小妹。”
遊彩花卻問:“馮公子,你說西廂有幾間房?”
馮君衡殷勤地道:“五間大房,還有兩間偏屋,都是空着的客房,保證寬敞又清靜。”
遊彩花便指了指顏查散道:“既然有那麼多空屋,不如叫顏公子他們也搬過去住吧。那花園旁邊的屋子也太窄了點。”
沒想到顏查散卻擺手道:“不必了,那屋子雖然稍嫌窄小,卻是清靜得很,正好適合小生唸書用功。”
遊彩花撇了撇嘴,轉身跟着馮君衡往西廂走。走了兩步,卻見繡紅正抱着小花貓條條在一棵大樹後探頭探腦,便走過去摸了摸條條的耳朵,笑道:“這小貓真乖,柳小姐,呆會兒我睡過午覺來找你玩,好不好?”
柳金蟬知道遊彩花是白玉堂的妹妹,哪裏還有不願意的,當下紅着臉道:“姐姐只管來,金蟬求之不得。”
馮君衡帶着白玉堂和遊彩花離開後,花園裏就只剩下了顏查散和柳金蟬。當然,還有雨墨和繡紅,不過這兩人都很識趣地蹲到花叢後去,沒人站出來當照亮的。
柳金蟬垂着頭望着地上的碎石小路一聲不吭。顏查散的臉紅了好幾陣,終於又作了一揖道:“金蟬表妹,一別十年有餘,難得你還記得我,不如我們到亭子裏坐坐。”
柳金蟬點了點頭,兩人相對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柳金蟬終於正眼仔細看了看顏查散,便輕輕地笑了起來:“顏表哥,你瘦了好多。”
顏查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是啊,比起小時候,是瘦了。”
柳金蟬低低地笑道:“可不是嗎,我記得那時候,爹爹都叫你小胖。”
“噗——”花叢中,雨墨和繡紅掩着嘴笑,聲音卻還是傳了出來。
柳金蟬和顏查散同時開口:“雨墨(繡紅),有什麼好笑的?”
這話一出口,兩人也忍不住笑出聲來。於是,亭子裏的氣氛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
雨墨從花叢中鑽出來,趴在欄杆旁問:“柳小姐,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家公子小時候怎麼會叫‘小胖’?”繡紅瞧了瞧顏查散清瘦斯文的臉,也有些不大相信。
柳金蟬用手絹半掩着脣,喫喫地笑道:“我有沒有亂說,你問問顏表哥就知道了。”
顏查散不好意思地點頭道:“雨墨,我爹買下你,不過七年,可是我小的時候,確實是很胖。”
柳金蟬接着道:“那時大伯已經任了縣令,顏表哥最愛喫紅燒肉,大伯就每天都讓廚房做紅燒肉,結果就把顏表哥給喂成了當時縣裏最胖的少爺,我爹聽說顏表哥要來玩,早早地就讓張屠戶留了十斤豬肉,結果只三天就被顏表哥喫了個乾淨,嘻嘻,我爹心疼得半夜都睡不着呢。”
“哈哈哈哈……”雨墨抱着肚子笑倒在欄杆旁。繡紅使勁兒地將臉藏在條條柔軟的毛皮裏,發出一陣“嗤嗤”聲。顏查散臉上雖然有點紅,但心裏卻是甜的。柳金蟬也終於收回了一縷飄散的情絲,和顏查散談笑起來。
可是,雨墨笑夠了,卻偏偏說了一句:“我家公子雖然不像柳小姐你說的那麼胖,但年前也不是這麼瘦的。我剛到公子家那會兒,老爺正病着,不到半年就去世了。公子和老夫人搬出縣衙大宅守着鄉下的田產過了幾年,老夫人也去了,我們公子天天抹淚,茶飯不思,怎麼能不瘦?”
柳金蟬的眼圈兒不由自主地就紅了,小聲道:“大伯和伯母過世,我娘也去了,如今……”說着說着,她的聲音就哽咽起來,眼淚漸漸地盈滿了眼眶。
繡紅一見柳金蟬眼淚汪汪,顏查散也神情哀慼,便忍不住伸出腳來,狠狠地踩在雨墨的腳背上,小聲埋怨道:“喂,你這個傻書僮,好好兒的,提這些傷心事幹什麼?我們家小姐可被你給說哭了。”
雨墨吐了吐舌頭,苦着臉小聲回答:“咱又不是故意的。”
顏查散聽到繡紅和雨墨的交談,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強顏笑道:“金蟬表妹,人有悲觀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姑母雖去,如今你有姑丈和馮氏繼母照看,總好過我形單影隻。”
柳金蟬卻嘆氣道:“顏表哥你有所不知,如今,爹爹有了二孃,早已不再是當初的爹爹了,不然,他怎麼會讓你住花園旁的偏房?”
顏查散微笑搖頭:“無妨,我倒是覺得那裏很好。住在那裏,我可以時時到花園裏來溫習,還可以和金蟬表妹你切磋對句,我記得當年,表妹的詩文功夫不在我之下。”
柳金蟬也收斂了悲聲,臉上帶着恬淡的微笑加憶:“顏表哥,我記得那時,你就總愛這樣誇獎我,害得我常常自以爲自己是天下第一的才女。如今長大了才知道自己才學淺薄,表哥你一直在哄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