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嫁禍
“啊——衡兒——我的兒呀——啊……哈……啊……哈……”馮氏呆了片刻,突然呼天搶地地哭喊起來。聲音似哭似笑,在初降的夜幕裏,卻比夜梟的聲音更淒厲。
遊彩花的膽子也不算小了,可聽到這淒厲的聲音,還是忍不住往白玉堂身邊縮了縮,小手主動握住白玉堂的大手。
白玉堂看了一眼遊彩花,見她神情驚惶,小手冰涼,便低聲道:“別怕,有我在。”
雖然知道馮君衡不是什麼好人,但是,自從見面以來,他對遊彩花的殷勤卻是實實在在的。眼看着一箇中午還和自己淡笑說鬧,同桌喫飯的人死於非命,和上次在樹林裏目睹那幾個強盜的事,絕對是兩碼子事。遊彩花實在是不敢再看馮君衡七竊流血的可怖又可憐的臉,乾脆將臉埋進白玉堂的胸膛,心裏竟然也有點難過。
白玉堂的臉只是紅了大約一秒就又恢復了正常。畢竟時機不對,現在人家剛死了人,不是適合兒女情長的時候。所以,他乾脆大大方方地抬起手來,輕輕地拍着遊彩花的背,嘴裏安慰道:“小妹,有哥在,你只管放心。”
這邊白玉堂和遊彩花正在.摟摟抱抱,那邊顏查散卻冷靜地問:“姑父,嬸孃,馮兄因何如此?”他的眼睛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少量嘔吐穢物,其中赫然有依稀可辨的蹄膀肉塊。桌上還有傾翻的酒壺酒盞。
柳洪呆呆地站在門口,聽見顏查.散這樣問,不由得有些驚慌起來,臉上的橫肉和鬍鬚同時亂抖,一隻腳悄悄地跨向門檻,似乎準備開溜。馮氏“霍”地站起身來,用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神,突然大叫:“死老鬼,柳四、柳五,你們還不快點把這幾個人抓起來送到官府去。”
柳四、柳五,以及聞聲趕來的四.五個家丁,聞言一齊答應了一聲,便將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將白玉堂等人堵在屋中。當然,柳洪那邁出去的半條腿這會兒也找不到空地擱了,只好小心翼翼地又收了回來。
馮氏一邊擰着眼淚鼻涕,一邊淒厲地高喊:“就是這.幾個人合夥謀害了衡兒,來人呀,把他們捆起來!”
“是,夫人。”只發了一聲喊,便有兩個家丁從腰裏抽出.兩捆麻繩,氣勢洶洶地向白玉堂、遊彩花、顏查散和雨墨逼近。
“你,你們要做什麼?”一直捂着眼的雨墨也覺察到.不對了,睜開眼就看見馮氏被鼻涕眼淚抹花了的臉和氣勢洶洶拿着麻繩要綁人的家丁。
“幹什麼?你們還.好意思問這句話。”馮氏氣急敗壞兼捶胸頓足:“老孃好心好意招待你們,衡兒又陪前陪後殷勤接待,沒想到你們竟然包藏禍心。你們謀害了衡兒,是不是想藉此奪我們柳家的家產?你,你們好狠的心呀……衡兒……啊……啊……我的衡兒,你死的好慘啊……啊……”
淒厲的聲音再次響起,遊彩花目瞪口呆張口結舌:“……這麼拙劣的藉口,也好意思拿出來說?陷害人也不帶這樣的!”
請客的是柳家,酒菜是柳家準備的,看看家丁身上,連麻繩都是早準備好了的。這其中唯一的意外,恐怕就是本來躺在這裏的人應該是現在站着的四個,而不是馮君衡。
顏查散這時站起身來,聲音有些顫抖地說:“姑丈,怎麼會這樣?”
柳洪縮瑟了一下,馮氏淒厲的哭喊聲立馬又提高了八度:“啊……啊……衡兒啊……你死得好慘啊……啊……啊……”
柳洪的眼睛一橫,終於捋了捋袖子,跺腳道:“柳四柳五,還站在做什麼?快點把他們給我捆起來。”
顏查散卻站出來,大聲道:“姑丈,不用捆綁,我們不會走,你不妨讓柳四去將官府的人請來,讓他們驗驗看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行!”
這句話,是馮氏和遊彩花同時喊出口的。
馮氏跳腳道:“你們就是想藉機逃走,先綁起來再說。”
遊彩花不想招惹官府,是怕自己這個公主身份敗露,再被抓回皇宮去。此時她也明白過來了,馮氏根本就沒打算要報官。她不過就是想要藉着報官的由頭,先把白玉堂一行人給捆住了,然後,這捆起來的柿子要怎麼捏巴,還不就是她說了算了嗎?
遊彩花見五六個家丁拿繩提棒、面目猙獰地步步逼近,也有點緊張了,忙悄悄地問白玉堂:“大哥,你行不行啊?”
白玉堂一直冷眼旁觀,這時才終於回了一句:“誰說我不行?”
“可是……你的傷……”遊彩花擔心地看向白玉堂的後背。
白玉堂覺得整個後背突然就溫暖了許多,於是冷冷地笑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顏查散這時卻張開雙手,將白玉堂、遊彩花和雨墨攔在身後,一臉憤慨地說:“姑丈,你竟然……”話還沒說完,門口傳來了柳金蟬的聲音:“你們閃開!”
門口的兩個小廝側過身子,柳金蟬帶着繡紅跑了進來。一眼看見坐在地上號哭的馮氏和七竊流血的馮君衡,繡紅用手帕捂着嘴尖叫了一聲,眼一翻白就暈倒在了地上。反倒是柳金蟬,雖然同樣臉色發白,但卻還能勉強站穩,戰戰兢兢地問:“爹,衡表哥……他……怎麼了?”
馮氏自見柳金蟬進來,號哭聲便更加尖利了。此時,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指着顏查散等人,哭喊着:“是他們害了衡兒!是他們害了衡兒!”
柳金蟬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慘白着臉望過來,也不知道是在問顏查散還是在問白玉堂:“這……是真的?”
遊彩花剛要開口,顏查散已經搶先說:“對不起,金蟬表妹,都怪我……”
柳金蟬的身體抖了抖,搖頭道:“不可能,顏表哥,你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呢?”
遊彩花拉過顏查散問:“酸秀才,你瘋了,你在說些什麼胡話?”
雨墨也傻了眼,呆呆地問:“公子爺,你莫不是比雨墨還膽小,被嚇得糊塗了?”
白玉堂只是皺着眉,不解地看着顏查散,卻什麼也沒說。
顏查散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突然大聲道:“不錯,剛纔是我在馮兄的酒裏下了毒,是我毒死了馮兄。”
“你,爲什麼這樣做?”柳金蟬說話的時候,身體搖搖欲墜,眼看着就要和繡紅一塊兒躺地上作伴了。
顏查散微微一愣,隨後咬牙道:“是……是因爲,我怕他日後和我爭奪家產。金蟬你是我訂了婚的妻子,我娶了你後,這柳家本來就該是我的。可是現在多了一個馮君衡,姑丈又很懼內,我怕姑丈以後會把家產分一半給他,所以乾脆先把他毒殺了。”
他這番話一說出來,屋子裏突然就變得鴉雀無聲了。馮氏、柳洪以及那羣家丁,是不明白這個顏查散喫錯了什麼藥,居然肯主動來當這替罪羊。雨墨、遊彩花和白玉堂卻是不明白顏查散爲什麼明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裏跳。至於柳金蟬,她在聽完顏查散這番話後,悲悲悽悽地望了白玉堂兩眼,然後雙眼往上一翻,身子一軟,也和繡紅躺地上作伴去了。
顏查散看見柳金蟬暈倒,臉上的表情竟然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踏前一步,他將手背在身後,朗聲道:“好了,你們綁我去見官吧。此事全是我一人所爲,與金家兄妹及雨墨無關。”
兩個拿着繩子的家丁綁也不是,不綁也不是,一時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剛纔的猙獰兇狠勁兒全不知跑哪兒去了。
顏查散冷笑道:“罷了,既然你們不綁我,那顏某自己走去官府衙門投案就是。”
馮氏突然跳起來大叫:“沒那麼容易的事,害死了我的衡兒就想跑,把老孃當成喫素的了?柳四柳五,你們還愣着看戲嗎?快點操傢伙上。”柳洪這會兒卻抱着柳金蟬拖着繡紅蹲牆角去了,以遠離戰團免得殃及池魚。
白玉堂突然出手如風,劈手搶過柳四手中的木棒,以棒作劍,轉眼間將圍上來的幾個家丁全給點了穴道,然後冷笑道:“今日我倒要看看,誰能留得住我等。”
馮氏這才意識到白玉堂竟然有如此身手,忙悄悄地往側門溜。
白玉堂冷冷地道:“站住。”
馮氏立刻收住腳,略一停留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撲咚”一聲跪倒在白玉堂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都怪小****一時糊塗……”
白玉堂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角落裏的柳洪,冷冷地打斷道:“若不是因爲你們和顏兄還有些親故,今日我就取爾等的性命。”說完,他拉起遊彩花的手,大聲道:“顏兄,雨墨,我們走吧,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顏查散居然搖了搖頭,拱手道:“金兄,你們走吧。”
“公子,你快走吧,這裏不是好地方,我們還呆在這裏做什麼呢?”雨墨苦着小臉膽戰心驚地問。
顏查散對白玉堂長揖道:“金兄,雨墨就託你照管了。”
白玉堂挑眉問:“顏兄,你想做什麼?”
顏查散正色道:“小弟這就去衙門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