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談判
遊彩花順着白玉堂的視線看過去,果然見屋角桌子上擺着一方小小的青銅鏡,於是收了手機去拿過鏡子來對着光一照,立刻瞪大了眼,然後抬起袖子開始使勁兒地揩抹臉蛋,嘴裏還訕訕地道:“啊,真是奇怪了,我臉上怎麼會這麼黑。”
鏡中是一張黑乎乎的臉,上面被眼淚沖刷後又被她抹了好幾把,於是呈現出介於抽象和潑墨山水畫之間的圖案來。如果一定要說得具體一點,那麼,現在遊彩花的臉和小花貓條條的毛皮在顏色上很有共同點。
白玉堂一針見血地指出:“先前你在瓦上再多趴會兒,肯定比現在更黑。”
“呃……”遊彩花乾笑了兩聲,大眼睛骨碌碌地東張西望,想要在屋裏找點水來洗臉。
展昭突然默不作身地伸手在白玉堂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衣服上再撕下一塊布來。白玉堂怒道:“姓展的,你想做什麼?”展昭卻沒答話,另一隻手端起桌上一杯冷茶潑在那布上,然後遞給遊彩花:“用這個擦。”
白玉堂愣了愣,不吭聲兒了。.遊彩花接過溼布,道了聲謝謝,然後對着鏡子將臉上的骯髒擦乾淨,邊擦還邊自我解嘲:“那家人真懶,屋頂也不知幾百年沒打掃過了,挨一下就這麼黑!”
等到遊彩花的臉變回白色,那塊.從白玉堂的衣服上撕下來的白布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因爲,她又順便擦了擦手。
扔掉那塊已經幾乎變成了抹.布的溼布,遊彩花走到牀邊坐下來,望望趴在牀上動彈不得的白玉堂,再看看黑着臉坐在旁邊的展昭,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展昭是警察的身份,而她和白玉堂卻是通緝犯,於是便笑不出來了。她一安靜下來,屋裏立刻陷入了詭異的靜寂。白玉堂和展昭冷冷地對視着,都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遊彩花伸手拍了拍裙子和前襟上的塵土,望了展.昭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問:“展大哥,我……走了以後,太後她怎麼說?”
“嗯?”展昭的眉毛動了動,但仍然堅持和白玉堂大眼.瞪小眼,看都沒往遊彩花看一眼。
遊彩花咬咬牙,乾脆問得更直接一點:“爲什麼我.逃出宮來這麼久,都沒有看到畫像緝拿我們?是不是太後和皇兄已經對外宣佈我暴病身亡了?”
展昭愕然地轉.過頭來,皺眉道:“公主殿下,屬下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難道不是這樣?”遊彩花摸着下巴道:“我以前看戲和看書上都是這樣寫的,如果某某公主私逃出宮,皇帝怕丟了皇家的臉,就會對外宣稱此人已死……”
展昭打斷遊彩花的話道:“公主此言差矣!皇上和太後對於公主出宮一事頗爲關心,下了密旨一定要救回公主,目前已經封鎖了彩雲苑,只說是公主染疾在治。”
遊彩花垂頭喪氣地道:“還不是一樣,等我回去後,把我給喀嚓了,那時就正好說公主死翹翹了。”
“我不會讓你回去送死。”
“公主你過慮了。”
白玉堂和展昭幾乎是同時開口。說完這一句,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前處於絕對弱勢的白玉堂憤憤然地扭過頭去望向牀裏側,展昭卻平靜地開口:“公主放心,包大人已經面見過太後孃娘。太後孃娘知道公主的心病,特賜下了一塊免死金牌。”
遊彩花的眼睛“倏”地瞪大:“免死金牌?真的?”
“千真萬確。”展昭眼神複雜地望着遊彩花。誰不知道南俠展昭一言九鼎從無虛言?也只有這個莫名其妙、來歷不明的古怪女人纔會經常質疑他的話。可是……至少現在她已經不再是當初任他欺負的小丫鬟了,對於這隻突然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的小麻雀,他心裏始終有些不自在的彆扭感覺。
“哇!太好了!死不了了!死不了了!”遊彩花高興得原地蹦起一尺多高,然後興沖沖地站在展昭身前,滿懷期待地大叫:“展大哥,免死金牌在哪裏?拿出來我看看。”雖然遊彩花不太愛看電視,但對於“免死金牌”這種東西還是如雷貫耳的。因爲,這東西的功能,實在是玄妙而強大,對於如今朝不保夕的她來說,簡直是太有用了。
展昭的眉毛淡淡地一挑,緩緩地道:“沒在我這裏。”
“那……在哪裏?在包黑……包大人手裏嗎?”遊彩花一激動,差點把“包黑炭”這個外號給叫出來了。
展昭仍然是那種平淡而且不急不緩的語調:“在太後孃娘手裏。”在遊彩花瞬間呆滯的眼神注視下,他又補充了半句:“說是等你回去就給你。”
“切!”遊彩花愣了半天後,非常不滿地大聲感嘆。
白玉堂掉過頭來,悠悠地道:“那種東西有什麼好希罕的?”
展昭也點頭道:“不錯,公主殿下,其實,自你走後,太後孃娘常去彩雲苑。”
“啊?真的?”遊彩花呆呆地問,完全沒注意到展昭突然變得鬱悶的臉色。還好展昭也被遊彩花給懷疑慣了,再說人家現在是公主,於是展昭只能委委屈屈地再次從鼻子裏哼哼道:“千真萬確。”
“哦——其實,太後孃娘也不算太壞……”遊彩花呆呆地喃喃自語。想起初見時那個和善親切的老婆婆,再想起回京路上李太後不厭其煩地教她梳髻的事情,遊彩花的最後一絲抵抗也卸下了——如果李太後夠狠毒,哪裏會有她這個公主?只怕早被斬草除根了。
白玉堂看見遊彩花的表情,已經知道她是被展昭說服了,便冷冷地道:“公主殿下,如今你有了免死金牌,沒人可以害你的性命了,白某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吧?”
遊彩花瞪了白玉堂一眼,一屁股坐在牀邊,把白玉堂往裏擠了擠,然後怒道:“你叫我什麼?”
“公主殿下。”白玉堂的嘴角帶着嘲諷的冷笑。
“啪!”遊彩花居然伸手在白玉堂的頭上拍了一記,罵道:“你是不是受傷太重,腦子又糊塗了?還公主殿下……你應該叫我救命恩人,知道不?先前要不是我求智大師和展大哥救你,你這條小命又得玩兒完了,你自己算算我一共救了你多少次?這筆債沒還清前,你老老實實地當我的保鏢,少動推卸責任的歪腦筋!”
白玉堂的神情一窘,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欠了這女人好幾次救命之恩了。於是,哪怕是被一個小女人把腦袋拍得“啪啪”響,又被她指着鼻子訓斥,他也只能再次鬱悶地將頭轉向牀裏側。
展昭坐在離牀二尺遠的椅子上,冷眼看着遊彩花和白玉堂翻舊帳,臉上如同雕刻出的石像般毫無表情,可心裏卻覺得堵得慌,想要站起身出去,似乎又有點不妥。正在侷促時,遊彩花卻不拍白玉堂的腦袋了,轉過頭來問:“對了,展大哥,我的小白怎麼樣了?”
這句“我的小白”喊得非常親暱,展昭的心裏抽搐了一下,立刻意識到遊彩花問的是那隻總和他不對路的小貓,心下稍稍釋然,苦笑道:“它很好。”
“真的?”遊彩花趕緊跳下牀邊,又坐回展昭身邊。
“……”展昭沉默片刻,平息掉想要暴走的****,這才答道:“屬下聽包大人說過,它很受太後孃孃的喜愛,如今有四名宮女專職照顧它。”
“嘖嘖,四個宮女服侍,都趕上本姑娘當公主的待遇了!”遊彩花咂着舌大搖其頭,但心裏卻是放心下來了。說實話,她真怕她走後李太後發怒,要是把小白給剮了,她肯定會難過死的。因爲,小白跟着她來到這裏,她卻極不仗義地自己落跑了,雖然其中也有小白自己的責任,但她心裏一直是內疚地牽掛着小白的。
知道小白無恙,遊彩花開始問她最最擔心的一個問題:“呃,展大哥,太後和皇上知道是白大哥帶我出宮的嗎?”——其實這問題純粹就是多餘的。遊彩花也是在問出來之後才發現,因爲,白玉堂轉過頭來,和展昭一起仍給她兩對大白眼。
“呃……我是想問,太後和皇上打算怎麼處置白大哥?”遊彩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敢緊換了一種問法。
展昭望了白玉堂一眼,又不吱聲兒了。
白玉堂面不改色地問:“姓展的,但說無妨,白某並非貪生怕死之輩。”
展昭又望了遊彩花一眼,這才緩緩地道:“私闖禁宮,劫持公主,你說是什麼罪名?”
白玉堂反而笑了:“那皇上是活要見人,還是死要見屍呢?”
“烏鴉嘴,呸!呸!我在和展大哥說話,你插什麼嘴?”遊彩花狠狠地瞪了白玉堂兩眼,如果她此時還坐在牀邊,大概又要往白玉堂頭上拍兩巴掌了。
展昭淡然道:“其實,本來皇上是要因此而緝捕五鼠歸案的,不過因爲日前盧員外攜另外二鼠前來自首,經過包大人的從中調解,皇上只是要拿你歸案,現在還未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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