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門功法的法力融爲一體,在他體內緩緩流轉,每一個周天都會帶來一絲增長。
他的神識更加凝實,他的遁術更加迅捷,他的法力更加渾厚。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
那道黑風罡煞來得毫無徵兆,卻又精準至極,彷彿早已在峽谷深處蟄伏多時,只待飛舟行至最窄處、氣機最爲凝滯的一瞬,便悍然爆發!光罩劇烈明滅,幽影衛結成的戰陣嗡嗡震顫,連厲寒這等返虛巔峯的統領,面色都爲之一白。
“不是天然罡風!”李雲景雙目微眯,神識如針,瞬間刺破那翻湧的墨色煞氣,穿透峽谷嶙峋怪石的陰影——三道模糊卻極其凝練的氣息,正盤踞於兩側絕壁高處!他們身披灰黑色鬥篷,面容隱在兜帽之下,氣息與天煞山脈渾然一體,若非此番主動出手,連李雲景的神識都難以在百裏之外將其甄別出來。
“地魔。”他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波瀾,卻讓艙內所有幽影衛心頭一凜。
地魔一族,生自地底幽冥界,不屬陽世,不入輪迴,乃是死氣、怨氣、煞氣於極端環境下孕育出的詭譎生靈。它們最擅隱匿、潛伏、借勢而動,且天生對幽冥、死亡類功法氣息異常敏感。此刻竟在此處設伏,絕非巧合。
“是衝着我來的。”李雲景心中瞭然。二皇子的“驚喜”,終於露出了獠牙。這三人,氣息雖僅在合體中期,但其隱匿之術已臻化境,更以峽谷天然地形爲引,將地脈煞氣催動到極致,這一擊,足以重創一艘尋常的渡劫期飛舟!
“天侯!”厲寒單膝跪地,甲冑鏗鏘,“請下令!”
“不必。”李雲景抬手,輕輕一揮。
他並未起身,亦未祭出任何法寶,只是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對着那尚未散盡的墨色罡風,輕輕一握。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寂滅”之意,驟然降臨!
並非雷霆萬鈞的霸道,亦非焚山煮海的熾烈,而是……一種萬物歸墟、萬籟俱寂的絕對靜止。飛舟外狂暴翻湧的墨色煞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滯!那咆哮的黑龍,硬生生凝固在半空,墨色鱗片上的流光瞬間黯淡,彷彿時間在此刻被抽走了一息。
緊接着,李雲景五指緩緩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般的聲響,憑空響起。
那凝固的墨色罡風,連同其後瀰漫的濃稠煞氣,寸寸崩解!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狂暴的能量亂流,只有一種……無聲無息、卻令人心膽俱裂的湮滅!墨色碎片化作點點幽光,如螢火般飄散,隨即徹底消融於天地之間,連一絲殘渣也未曾留下。
峽谷兩側絕壁之上,三道灰黑色身影同時渾身劇震,兜帽下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嘴角溢出一縷漆黑如墨的血液。其中一人更是踉蹌一步,險些從絕壁邊緣跌落!
“幽冥……寂滅手?!”一個嘶啞、驚駭、混雜着難以置信的聲音,從左側絕壁傳來。
李雲景目光如電,穿透層層霧靄,精準鎖定那發聲之人。此人兜帽微掀,露出一張蒼白、毫無血色、佈滿細密黑色紋路的臉,一雙眼睛,竟是純粹的、不帶絲毫生氣的灰白。
“認得此術?”李雲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玩味的冷意。
“你……你怎會……”灰白眼瞳的修士面露極度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縮去,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九幽黃泉中爬出的古老魔神。
“看來,你們的主人,沒告訴你們,什麼人能惹,什麼人……碰一下,便是萬劫不復。”李雲景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進三人神魂深處。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細若遊絲、卻凝練到極致的幽藍色電弧,無聲無息地射出,快得超越了神識的捕捉極限。
嗤!
那灰白眼瞳的修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眉心便被電弧洞穿!沒有慘叫,沒有鮮血,只有一聲細微的、彷彿枯枝折斷的輕響。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灰白的眼瞳迅速失去所有光澤,變得渾濁、空洞,隨即,整個身軀由內而外,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冰晶,迅速蔓延至全身,最終“噗”地一聲,化作無數細碎的藍色冰塵,隨風飄散,連一絲靈魂波動都未曾逸出!
另外兩名地魔修士肝膽俱裂!這哪裏是什麼鎮北天侯?分明是行走於陽間的勾魂使者!一招寂滅,一指雷殛,竟將一位合體中期的地魔精銳,抹殺得如此乾淨利落,彷彿拂去一粒微塵!
“走!!!”其中一人嘶吼,轉身便要遁入身後絕壁的陰影之中。
然而,晚了。
李雲景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身上。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動手。
一股浩瀚、磅礴、彷彿自九幽最底層升騰而起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轟然席捲而出!這威壓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神魂本源!它帶着輪迴的冰冷、黃泉的幽邃、死亡的必然,是生命對終極歸宿最原始的、無法抗拒的恐懼!
“呃啊——!!!”
那名欲逃的地魔修士,剛剛踏出一步,身形便猛地僵住,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顱,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他眼眶中的灰白光芒瘋狂閃爍,臉上、脖頸上,黑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凸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從他體內破體而出!他七竅之中,開始滲出粘稠的、散發着惡臭的黑色液體。
僅僅三息!
他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這源自生命本質的碾壓,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砰”地一聲爆開!漫天血肉碎末還未及飛濺,便被那幽邃的威壓盡數絞碎、湮滅,化作最原始的塵埃。
最後一人,癱軟在絕壁之上,渾身篩糠般抖動,兜帽早已不知所蹤,露出一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他涕淚橫流,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哀鳴,竟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着李雲景那平靜無波的目光,如同審判之劍,緩緩掃來。
“滾。”
李雲景只吐出一個字。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喪鐘,在最後一人耳邊轟鳴炸響。
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撲向絕壁下方的幽暗裂縫,一頭紮了進去,身影瞬間消失,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唯恐慢上半分,便會步前兩位同伴的後塵。
峽谷之內,死寂無聲。
只有飛舟防禦光罩上,殘留的幾道細微裂痕,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的幽藍電弧餘韻和冰冷死氣,無聲訴說着方纔那電光石火間的生死交鋒。
厲寒與百名幽影衛,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雲景的背影,眼神中再無一絲一毫的倨傲或審視,只剩下純粹的、近乎頂禮膜拜的敬畏與震撼!他們奉皇命而來,本以爲是輔佐一位立下軍功的年輕侯爺,卻未曾想,這位侯爺本身,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通往幽冥彼岸的森羅殿門!
“天……天侯神威!”厲寒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他深深俯首,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甲板。
李雲景這才緩緩收回目光,彷彿剛纔只是拂去了三隻聒噪的蒼蠅。他負手立於艙門之前,望向峽谷盡頭那一片愈發濃重、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灰黑色天幕。
“九幽深淵……”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纔剛剛開始。”
飛舟繼續前行,速度恢復,卻比之前更加沉穩、迅疾。穿過天煞山脈,前方的天地,陡然一變。
天空不再是青灰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令人壓抑的鉛灰色。陽光被厚重的死氣雲層徹底隔絕,大地一片焦黑,寸草不生,只有無數巨大、扭曲、彷彿被燒灼過的黑色巖石裸露在外,地面龜裂,縫隙中不時噴湧出絲絲縷縷的、帶着硫磺惡臭的灰白色毒瘴。遠處,一道橫亙天地的巨大裂谷,如同遠古巨獸猙獰的傷口,深不見底,裂谷邊緣,繚繞着永不消散的灰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掙扎、發出無聲尖嘯的透明虛影——那是被深淵死氣永久禁錮的亡魂!
“到了。”厲寒的聲音乾澀。
李雲景站在船頭,任由那陰冷、腐朽、帶着濃郁死亡氣息的風拂過面頰。他非但不覺不適,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親和與舒暢。體內的《九幽黃泉真經》自行流轉,周身毛孔彷彿在貪婪地呼吸着這濃郁的死氣,丹田氣海中,那枚由幽冥死氣凝練而成的“黃泉種子”,正微微搏動,散發出溫潤而深邃的幽光。
“幽影衛聽令。”李雲景的聲音,穿透風聲,清晰而穩定,“第一,全員服用‘闢穢丹’,開啓‘玄陰護體陣’,每盞茶時間輪換一次,確保神魂清明。第二,釋放‘陰魄引’,搜尋地魔活動痕跡與深淵入口。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百名肅立的戰士,“此地,非戰場,亦非福地。是墳場,亦是……考場。若有人心生退意,或妄動貪念,無需稟報,格殺勿論。”
“遵命!”百名幽影衛齊聲應諾,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疑。
“幽影”飛舟,如同一柄沉默的黑色匕首,毅然決然地刺入那片籠罩着無盡死寂與未知兇險的灰黑色天幕之中。
就在飛舟沒入深淵外圍毒瘴的同一時刻,距離九幽深淵數萬裏之外的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孤峯之巔,一座古樸的青銅觀星臺靜靜矗立。觀星臺中央,一名鬚髮皆白、身着星辰道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枚佈滿裂痕、卻依舊散發着微弱銀光的龜甲,閉目凝神。他面前,懸浮着一面水鏡,鏡中映照的,赫然是“幽影”飛舟剛剛穿越天煞山脈、誅殺三名地魔的模糊影像!
老者倏然睜開雙眼,那眸子深邃如星空,卻佈滿了密密麻麻、不斷閃爍的銀色光點,彷彿有億萬星辰在其眼底生滅。
“寂滅手……黃泉雷……還有那股……凌駕於死氣之上的……‘敕令’威壓……”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着一種洞悉天機後的疲憊與驚悸。他低頭,再次看向手中那枚佈滿裂痕的龜甲,龜甲上,一道嶄新的、幽藍色的細小裂痕,正緩緩蔓延開來,如同活物。
“原來如此……”老人眼中星光驟然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憂慮,“不是‘黃泉魔宗’……是……真正的‘黃泉’!”
他猛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投向九幽深淵那幽暗的裂谷深處,又彷彿穿透了時間長河,看到了某個遙遠而恐怖的存在。
“崔……判官?”
一聲輕嘆,隨着山風飄散,無人聽聞。
而與此同時,幽冥皇宮最深處,那片被古老禁制與濃郁靈氣籠罩的禁區之內,一座古樸無華的宮殿中,端坐於蒲團之上的太皇太後,一直緊閉的雙眸,竟在此時,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悄然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與九幽深淵同源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