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閣未進,滿園亂飛,芳心所得是憂愁!
晚風拂柳琴聲殘,山外山,望海角!
一曲迷茫問天闕,此心誰與語!
欲語若水三千獨取一觚人!
知,天涯佔天數!疑,是否有新知!
一手握筆,一手輕託薄卷,柳染沁心書字。書房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她抬眸,是如巧推開門快步來到她身旁說道:“郡主,吳公公求見。”
“吳任?”有些驚訝,她疑視如巧。這個時候他該爲前太後守靈,怎麼跑出宮來求見自己?
對着如巧揮了揮手,示意她讓吳任進來。放下仍握在手中的筆,凝望剛寫入薄卷內的字‘剪不斷,理還亂’。這就是她此刻內心的寫照,先是子謙未留片語消失無影,子謙啊子謙誰會想到他竟然再來就是被父母急昭回去的盛越,王府裏可謂日漸冷清!
“唉”一聲輕嘆不自覺的衝出櫻脣,王府內是如此。朝堂之上又是令一帆景象,曹家不只取代了柳家在朝廷裏的地位,曹氏太後更把持着後宮那一片天,權勢地位可與從前的柳家比擬柳染自己呢?至今未曾想好該如何報這滅門之仇。
一切都是那麼亂糟糟的,唯有雲蕭待她始終如昔!
才進房門見着柳染,“咚”的一聲,吳任立即跪了下來。
“郡主。”那叫喚裏充滿了悲哀。
“公公不是該在宮裏爲太後守靈?”柳染疑聲問道:“如巧,扶公公起來。”
“不,郡主。”吳公公搖頭不肯起身,“請讓老奴跪着說完。”
他不願起來,柳染也不強求,任由面色慘白,恐慌之態畢露的吳任跪着說話。
“公公有什麼話儘管說。”
“老奴自知來日不多,今日冒死逃出皇宮,就是想告訴郡主實情望郡主爲太後,更爲丞相夫婦以及柳家一門討回個公道。”
“此話怎講?”只聽他說了這麼一句。柳染心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接下去要說的必定事關重大。
吳任慎重道:“太後並非病重而亡,是被皇後下藥毒死的。”
柳染太過驚悸,一時間什麼反映也沒有,只有如雪一般蒼白的臉色顯示出她的不敢至信:“爲什麼”
“因爲太後得知是皇後連同曹國舅,買通一批江湖死士,殺丞相夫婦滅柳家滿門”說道這些他已經老淚縱橫了,出不了聲,卻堅持說下去,“丞相重權在握,他們怕先皇死後,太子登基,卻沒有實權,所以先下手爲強,滅了柳家滿門。太後知道了正想爲死去的人討回個公道,不料皇後先一步買通爲太後看診的張太醫,在太後她老人家的藥裏下毒,導致太後就這麼去了。”
柳染僵持在哪兒,一動也不動的聽着他說。
“太後她老人家去後,皇後就以守靈爲名,要我們這些明宣宮裏的奴才終身待在太後靈前,爲她老人家守靈,更不得我們踏出靈殿半步是怕走陋風聲。”
“太後身前待老奴不薄,老奴本想隨太後一塊走,至少黃泉路上也有個伴。”他哽嚥着道。
“太後臨終前要老奴無論如何也要逃出宮,告訴郡主事情的真相。”
“前些日子,安平公主無原無故消失在平瑤宮中,至今下落不明,現在皇後及國舅疑心重重,他們都在揣測是您做的。”
柳染面無表情的坐着,斜光反照,她被耀眼的光圈圍繞着。是,劉瑤的失蹤的確與她有關,至於去向,她亦不知,因爲雲蕭並未告訴過她。他要她不要管,更要她記住不論是誰只要敢破壞他們夫婦之情下場定不會好到那裏去。
“他們怕若是您知道這些事是他們做的定會報復,然而雲王府的勢利非同小可,以目前來看,還不能貿然得罪,所以他們只能嚴守祕密,絕不能讓你們知道。”
吳任抹了抹淚,哀容聳動。
“靈殿外守衛森嚴,老奴苦無機會逃出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個空擋,才能躲過侍衛的看守逃了出來,告訴您事情的真相。“吳任哭着,說着,聲音越來越沙啞,可他仍要繼續說。
“郡主,您可要爲太後及你們柳氏一門討回個公道。”他道。
柳染緊握雙手,脣瓣咬出了血絲,案幾上的薄卷早被她揉成了一團,死命的捏在手心裏,環繞在她周身的斜光隨着日起日落,逐漸暗淡。
她的內心如波濤在洶湧的來回上下慫恿。
“公公,請放心留在王府內,只要有我柳染在的一天必有公公的一日。”她轉頭,對如巧道:“帶公公下去休息,命人妥善安排好公公的住處。”
不待兩人回應,她急步離開書房,好似這書房內聚集了洪水猛獸。剛跨出房門不知爲何停下了腳步,“把琴送到染心廳來。”連頭也沒回。
徒留一抹塵埃在其身後旋舞秋盡冬來,百蕊殘心,萬木凋零,蕭條自是不用說。想必再過些時日,風揚起時就會有那片片的雪花。
一抹琴音夾雜在枯枝落葉裏,落入有心人心底。那琴音雖然飄飄忽忽,迷迷惶惶,但是隻要有心必能聽出它的不同之處。
九曲橋,凌波水,絕世琴,絕境人。
琴絃被波動着,琴音不厭其煩的向外擴張,而那撫琴人的心緒亦不厭其煩的浮動着。
從前,從前的從前,從前的從前的從前,這一生的經歷,一目目的往事,在柳染的腦海裏不斷的流迴轉動。
她本該是溫室裏的一朵嬌花,一出生就註定被千寵萬愛,得到了世間女子夢寐以求的一切。
到頭來她還剩什麼?
富貴榮華,權勢地位,這些真有那麼重要嗎?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先是當朝公主,爲了那及其可笑的理由,不惜毀掉一生的幸福,只爲換來她的痛苦與難堪。再來是那溫柔婉約的皇後與翩翩爾雅的國舅爺,爲了早已握有的權勢地位竟然一點也不念昔日情分,滅了她柳氏一門。
這權勢,這地位她真的不明白!
琴絃在迂迴轉波間成音,環繞在三面圍水,只有一九曲橋的染心亭之上,而後隨着風兒的舞動傳遍整個王府。
琴音如暗香,有心人自然會聞聲而來。琴音高低起伏,聆音人的心也跟着高低起伏。
聆音而至,踏過九曲橋,踏上亭階,踏進染心亭。雲蕭不禁爲他聽到的看到的所驚呆!他的啊染多久不曾撫琴了,自那次皇宮盛宴後就不曾聽到。
今日又爲何獨坐心亭,波動琴絃?
飄忽,迷惶的琴音裏,不細聽絕不會聽出那一聲聲的問,一句句的爲什麼。可他不懂她在問什麼,又是爲了什麼?
恍惚間已來到她身前,凝視着由在撥弄琴絃的柳染,雲蕭知道她定有心事!
柳染不用看就知道立在她身前的人影是誰,除了她的夫婿,還會有誰!
雙手不再撥弄,頃刻間便音消曲散了。抬起盈盈眼目與雲蕭的相對視,在他溫潤的眸裏是她自己蓄滿疑問的身行。
“是不是我想要什麼,你就會給我什麼?”紅脣輕起,絮語呢喃,問的事只怕她心裏早已有底。
“只要是你想要的。”他那無慾無求的妻子,這世間總算是出現了她想要的東西了!
柳染一陣思索:“如果我要那九重宮闕上的最高位呢?”倘若權利,地位真有那麼重要,那她也想試試,站在權勢的頂峯會有何感覺。
“我亦爲你披荊斬將。”柳染問的自然雲蕭回答得更自然,彷彿完全不需要考慮,深邃瞳裏的堅定之色,令川流不息的江河爲之停駐,讓有情必老的蒼天爲之動容,更讓原本將信將疑的柳染此刻深信不疑的落下了瑩淚!
雲蕭繞過琴案,持起她的柔軟,跪在天地之間,舉高右手:“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雲蕭在此起誓,這天地萬物,只要是吾妻柳染想要的,我定誓死悍奪,天地爲證,我倆的定情信物緣瑟在一旁看着。”
等雲蕭說完這些,柳染早已軟倒在他身上,痛哭出聲,他竟爲她發下這種誓言,完全不能思考只有用那源源不絕的淚水,爲她述說內心的感受。
“別哭,別哭,此生我最不想見着的便是你的淚水。”雲蕭腦海裏浮現的是去年他們剛成親後一幕。
那時候也是在這個亭子裏,他的啊染毫不考慮就答應與他飄搖江湖,笑看天下。如今他毅然無須考慮,只因早已爲眼前的這個女人染上了情,染上了絲,染上了紅塵,此刻要爲她染上那帝王霸業又有何難。
只要是她想要的!
只盼笑意能盈滿她的眼眸!
煊紅的夕照把亭子四周的池水染成絢麗的金波,亭子上空,紫光傾注而下,透過亭角,照耀在仍跪坐在哪兒的一對壁人身上。在他們身側的那架靈琴散發着縷縷金光,與那煊紅的夕照,絢麗的金波,傾注的紫光相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