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太熟悉了,每天早起和同學一起上學的情景,曾經多少次出現在我的夢中,如今終於實現了,雖然服飾變了,在我眼裏這身校服可說是老土,可在這個時代的人眼睛,這是朝前的,同學也不是男女都有,而是清一色的女生,這讓我覺得一切都新鮮極了。
住校的除了有家住的遠的,還有一些家裏的人希望女兒們能在學校裏結交到有家世,有身份的同學,而讓自己的孩子留校的也挺多,不過格格中留校的卻只有我一個人,玉兒也以學生的身份跟我一起入學了,在這裏,我不再允許她叫我格格,而是叫我子君了,她一開始怎麼也不肯同意,我便威脅她,若是不同意,就讓她自己一個人留在府裏,以後都不用再跟着我了,她才妥協。
所有的宿舍都是四人間,房間很寬敞,大約有50坪,我和玉兒自然是在一起的,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玉兒是姓宋的,是正紅旗下的包衣出身,另外兩位,一位是秋謹,另外一位叫李蕙仙,今年已經20了,我後來才知道,她就是梁啓超的正室夫人,梁思成的母親,不過這是後話了。
第一天上課,其他的傳統課程還好,女子學堂的教師,也有好幾位是才名在外的年長****,所以他們的課程也還沒什麼,大家都很習慣,可是到了洋老師來上的時候,可說的笑話百出,女孩子們沒有幾個懂英文的,只有少數的幾個因爲家中身世背景的緣故,倒是學過一些簡單的英文,但是也不是很好,這讓繆夫人頭疼起來,她和那些洋教師交流的時候,都是找了玉兒去當翻譯,可是上課的時候就不行了,那些洋教師們不得不開始比手劃腳,看的我直樂,我敢打賭,百老匯的歌舞劇也沒這麼精彩。
上自然科學時,女孩子們更是騰雲駕霧一樣,那位洋教師是位四十多歲的****,哈吉森夫人,聽說他的父親曾經參加過南北戰爭,她的丈夫也是位軍人,長年在外,她有一個兒子正在西點軍校唸書,這樣一個出身軍人家庭的女子,果然是,從上課到下課連笑也沒笑過,沒人聽的懂她講的內容,玉兒對付這種專業的東西也是雲裏霧裏,無奈之下我不得不在課堂上當起了翻譯,邊翻譯邊在心裏想着,這根本是個大大的失策,男子學堂的開辦,所有的事情都考慮的非常周全,可女子學堂這邊,第一天的課業,真的可算是笑料百出。
無奈之下,繆夫人找到我,讓我辛苦一下,每日給學生們上一節英文課,而玉兒則負責開始教洋教師們講一些簡單的中文,我不得不同意,不過卻很無恥的找慈禧要薪俸,這事兒倒又讓老女人好好的嘲笑了我一番,最後答應每月給我50兩白銀的薪水,雖然有些少,不過也聊勝於無了,開開心心的答應了。
從“A、B、C、D”的字母歌開始教,然後從早上好開始,再到晚上好結束,每天上一節課,這些女孩子也很是用功的,一個月之後,雖然老師們還要比手劃腳的上課,但是明顯已經輕鬆了很多,而老師們的中文也開始在進步着,他們的課堂也時時會中英文夾雜着來,不過那生硬的中文發音,常常會讓一節課有一半的時間是在大笑中渡過的。
三個月後,容閎回國了,這一年這位中國留學生之父已經60歲,他在帶着家人回來的同時,還帶回了一名中國女子,他們是當年和容閎一起出國留學的友人之女,容閎回國對於整個中國來說,是一件大事,可是對於我來說,他帶回來的那位中國女子卻是最讓我關心的,這個中國女子叫黃蓉,當然她不是《射鵰英雄傳》裏的黃蓉,她也畢業於瑞士的一所女子學院,是位旅英華僑,父親是位醫生,她的到來是個意外,本來是去美國幫父親探望自己的友人容閎,可是在她到達美國的時候,容閎正好接到了清政府向他發出的召書,於是在容閎的鼓動下,她同意了回到中國,在京師女子學堂任教,於是這位年僅十八歲的女孩回到了自己從未踏足過的祖國。
容閎回國,恭親王決定在自己的府裏舉辦一個盛大的歡迎會,這可以說是給了容閎極大的一個面子,那位叫黃蓉的女子也想當然的沾了一次不小的光。容閎的回國,讓很多學子都極爲興奮,聽說就連京師同文館的學子也集中到了京師大學堂的門口,只希望能一睹這位名人的風采。
恭親王很捨得花錢,在容閎還未歸國起,他便在我給陳三立修的府邸旁又起了一座房子,大體也是如我當初給陳三立修的風格是差不多的,不過他比我有錢,給容閎的院子可要大的多了,找了我當初請的匠人,又請我找美國人的建築師起了一座三層的洋房,等修好後,我去看了眼,讓我覺得很不是味兒,陳三立的房子在一邊顯的竟有些寒酸,不過陳三立毫不介意,反而因爲容閎即將回國而興奮異常,我可以發誓,他絕對是把容閎當偶像了。
我承認我很無聊,這個時代實在沒有太多的消遣,我沒什麼樂子,可如今這種熱鬧我自然是不會放過,在歡迎會的那天,我則早早的跑到了恭親王的府中等候了。
在兩位堂姐的屋子裏,不停的轉啊轉的,終於讓大堂姐秀寧發飈了,大聲道:“子君,你再轉,我們倆的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二堂姐秀媛在一旁“咯咯”的笑了出來,道:“這丫頭,前兩天還嘲笑他師傅,今兒可被咱們逮着了,她比她師傅還要二。”
這兩個女人顯然已經被我帶壞了,說話已經有了現代人的一些壞毛病了。我不屑的看了她倆一眼,道:“你們懂什麼?我不過是想看看那老頭有什麼值得我師傅那麼愛慕的。”
秀寧爆笑出聲:“死丫頭,你敢這麼說你師傅,要是他知道了,看他不罰你。”
我“嗤”了一聲,不再理她們,一直到了六點過的時候,再有個丫頭跑進來道:“三位格格,王爺請你們到前面去了,那位容大人已經到了。”
我開心的一蹦,就要往外跑,秀媛一把抓住我道:“死丫頭,你穿的什麼鞋,就要往外跑。”
我低頭一看,“呀!”原來還穿着一雙木履,忙吐了吐舌頭,換好鞋子,三個人便老老實實,走着宮步,就到了前廳。
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沒有蓄髮,是個平頭,已經有些花白了,雙目炯炯有神,是個大鼻頭,下面一把小鬍子倒是挺漂亮的,很瘦,也很有精神,很明顯,這位應該就是容閎了。他的身側立着三個兩男一女,其中一位男子大約二十來歲,長相和容閎依稀有些相象,一身西方的燕尾禮服,這讓我想起了後世的那些高檔餐廳的服務員,而另一位男士也是一身燕尾服,不過身材略胖,年齡稍大一些,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同樣留了一撇小鬍子。
我撇了撇嘴,我又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女孩,十八、九歲的年紀,頭髮燙的是時下西方很流行的蛋卷頭,五官很精緻,身着一條米黃色的蓬蓬裙,腳蹬一雙高跟鞋,看着挺漂亮的,應該就是那位黃蓉了。
我們三個一進門,許多人都起身向我們施了一禮,不過卻很隨意。恭親王的這個歡迎會,是按西式的派對的樣子搞的,也是爲了迎合容閎在美國日久,這樣是爲了讓大家都能很隨意的進行交流,我覺得倒是挺不錯的,不過秀寧和秀媛卻有些不太習慣,進來了之後一直皺着眉頭。